“抓住我!”
雷铮的声音在尖啸的狂风中几乎被撕成碎片,但他自己却像一颗脱膛的炮弹,反向射了出去。
失重感在车厢内达到了顶峰,所有东西都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雷铮在半空中猛地一脚踹在对面座椅的靠背上,借着那股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硬生生扑向了那个不断吞噬着光与影的破口!
“刺啦——”
车窗的金属框锋利如刀,雷铮左手扣上去的瞬间,鲜血就顺着掌心淌了下来。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五指如铁钳般死死嵌进缝隙,另一只手在混乱中精准地抓住了严警官防弹背心的后领。
“给老子滚回来!”雷铮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臂肌肉虬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严警官半个身子悬在车外,高速飞驰的隧道壁就在他脸颊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刮起的罡风几乎要将他的皮肉撕裂。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但腰间那根牛皮腰带却在此时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是被车窗锋利的玻璃残渣彻底割断了!
“操!”严警官怒骂一声,身体猛地一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里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顺着撕裂的衣角滑落出来。
那是一枚在黑暗中依然泛着微光的警徽,它没有掉进隧道,而是被一股诡异的吸力卷着,贴着车厢内壁,“当”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车顶正中央一张已经发黄的纸质符咒上。
“嗡——!”
整列车厢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爆发出一阵剧烈到极致的震荡!
警徽上蕴含的浩然正气,与那张镇压了无数阴魂的符咒发生了最直接的冲突。
列车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悲鸣,整节车厢向左猛地倾斜,几乎与地面形成了四十五度的锐角!
“啊啊啊——!”
车厢内的半透明乘客在剧震中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片重重叠叠的痛苦呻吟。
也就在这时,驾驶室内那个由无数证件名牌堆砌成的纸团怪人,似乎被警徽的气息彻底激怒了。
它“坐”在驾驶位上的身体猛地一颤,构成它“身躯”的无数张失踪者名牌,竟在瞬间化作了成千上万把锋利如剃刀的纸片,如同蝗虫过境般,“哗啦”一声撞碎了驾驶室与车厢之间的隔断玻璃,铺天盖地地朝着离它最近的雷铮席卷而来!
纸刀破空,带着一股陈腐的死亡气息。
“雷铮,小心!”苏挽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之前的消耗还未恢复,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从指尖逼出一枚浸泡过黑狗血、早已变得漆黑的铜钱,屈指一弹!
那枚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红线,带着破风之声,目标明确——驾驶位的紧急制动阀!
苏挽的算盘打得很精,只要锁死这个阀门,就能让列车强行停止。
“铛!”
铜钱精准地卡进了制动阀的缝隙中。
然而,结果却比她预想的要惨烈一百倍!
制动阀是被卡死了,但列车本身积攒的阴气与怨念实在太过庞大。
被强行制动,导致高速旋转的轮毂与生锈的轨道之间爆发出了此生难见的剧烈摩擦!
“叽——呀——!!!”
一道长达数十米的刺眼火花,如同地狱里伸出的爪子,瞬间从车底窜起!
那火花点燃了车厢底部堆积了几十年的油污和尘埃,火焰“轰”的一声爆燃,整列车就像一根被点燃的巨大火柴,在隧道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叫,一头撞进了前方一个早已废弃、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的隧道维护站!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雷铮在撞击发生的前一秒,凭着本能将苏挽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那副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
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撕裂的车厢中飞出,一头栽进了维护站深不见底的维修坑里,那里面满是冰冷、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机油。
不知过了多久,隧道里恢复了死寂。
列车残骸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钢铁巨兽,斜斜地卡在隧道口,冒着滚滚黑烟。
“咔嚓……咔嚓……”
黑暗的隧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类似裁缝用剪刀裁剪厚重布料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噗。”
雷铮从满是机油的深坑里探出头,吐出一口混着机油的血水。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摸索着打开了战术手电。
一束摇曳的光柱,划破了粘稠的黑暗。
光束扫过,他一眼就看到,那个被他恨之入骨的身影——魏忠!
魏忠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壁虎,整个人诡异地贴在不远处一截断裂的隧道墙壁的缝隙里,半个身子已经融入了黑暗,似乎正要用某种邪术遁走。
“狗杂种,还想跑?!”
雷铮怒从心起,也不管身上的伤,抓起手边一块被撞断的L型角铁,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墙缝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砰!”
角铁势大力沉,擦着魏忠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他身旁的石砖上。
石砖应声碎裂,露出的却不是更深邃的黑暗。
而是一排排悬挂在半空中,正随着隧道里的阴风轻轻飘荡的“人皮灯笼”。
每一张人皮都保持着死前最惊恐的表情,被从内部透出的幽幽火光照得轮廓分明。
雷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也就在这时,他手电筒的光下意识地扫向刚才严警官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串沾着机油,却又混杂着鲜血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向了那片人皮灯笼摇曳的黑暗深处。
“老严……他妈的,去哪儿了?”雷铮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