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
雷铮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骤然升起的警惕。
怀里的女人没有回应。
那冲天的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左眼的血色愈发妖异,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红玉,而她嘴角的微笑,冰冷陌生,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她无关的盛大烟火。
这根本不是苏挽!
雷铮的心脏猛地一沉,那股混迹街头多年、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直觉,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他的大脑。
他没有丝毫犹豫,扣住苏挽肩膀的左手五指瞬间发力,手腕一翻,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反手扣住了苏挽的脉门!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阳气,顺着他的指尖,如同一道电流,野蛮地冲了进去!
这是他身为“极阳”体质最本能的压制手段。
寻常阴邪之气,遇上这股阳气,就像烙铁烫雪,瞬间就会被烧灼得干干净净。
然而,这一次,他的阳气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堤坝。
苏挽体内那股阴冷的气息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反噬而来!
“咯——”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怪响从苏挽喉咙深处发出。
雷铮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苏挽的手腕逆流而上,他的手臂瞬间冻得僵硬麻木。
来不及多想,雷铮另一只手化掌为钳,闪电般捏住了苏挽的下颚,强迫她张开了嘴。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铁锈与腐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借着火光,他看得清清楚楚——在苏挽的舌根底下,赫然压着一枚寸许长的惨白色骨针!
那针细如牛毛,尖端却带着一个极其恶毒的倒钩,深深地刺入了血肉之中,正不断地往外渗着黑色的、散发着死气的血液。
就是这鬼东西!
就在雷铮准备伸手去拔的瞬间,异变陡生!
“嗬啊——!”
苏挽的喉咙里爆发出一种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她的身体以一种超乎常理的柔韧性,猛地向后对折!
全身的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恐怖脆响,整个人像一团被拧到极致的麻花,竟硬生生从雷铮腋下那狭窄的空隙中滑了过去!
快!太快了!
雷铮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撕裂皮肉的剧痛就从后背炸开!
“刺啦!”
苏挽那五根变得如同刀锋般尖利的指甲,划破了他背后那层尚未干透的粘胶,在他背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与黏腻的胶水混在一起,火辣辣地疼。
妈的!
雷铮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连回头看一眼伤口的时间都没有。
他强忍剧痛,一个凶悍的转身,目光死死锁定住那个已经站直了身体、正用一种诡异姿态扭动脖颈的“苏挽”。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墙角的一个红色铁罐——灭火器!
雷铮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沉重的灭火器,拔掉保险栓,看也不看,直接对准“苏挽”的脚下,狠狠压下了阀门!
“嗤——!”
大量的白色干粉呈扇形喷涌而出,瞬间将“苏挽”笼罩。
浓密的白烟遮蔽了视线,也暂时阻碍了她的行动。
雷铮屏住呼吸,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捕捉着烟雾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沙沙……”
那是脚尖在满是油污和干粉的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在左边!
雷铮眼中凶光一闪,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扑进了白烟之中!
他精准地撞上了那个摇晃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死死地按在了旁边一张冰冷油腻的铁台上。
“苏挽”在他身下疯狂挣扎,那股力气大得惊人,骨骼错位的声音不绝于耳。
雷铮根本不理会,他空出的右手,顺着她僵硬的脊椎,从尾椎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上摸索。
皮肤冰冷,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后颈处,那个被称为“大椎穴”的位置时,指尖传来了一个清晰的、硬块般的触感。
找到了!
雷铮毫不犹豫,两指并拢如铁钳,死死捏住那个硬块,然后猛地向外一拔!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从湿泥里拔出了萝卜。
一截温热、滑腻的东西被他拽了出来。
雷铮摊开手掌,借着渐渐熄灭的火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针,而是一条活物!
一条大约三寸长、通体暗红、如同肉质纤维般的“虫子”!
它没有五官,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此刻正在雷铮的指间疯狂扭动、蜷曲,充满了诡异的生命力。
“我的……我的线!”
就在这时,一个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从角落里响起。
那个一直被遗忘的阿坤,此刻双眼通红,脸上写满了贪婪与疯狂,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猛地从一堆废弃零件后冲了出来,双手直勾勾地扑向雷铮手中的那根红色纤维,嘴里还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给我……吃了它……我就是新的皮匠……”
“滚!”
雷铮眼神一寒,连头都没回,抬脚就是一个精准的侧踹,狠狠地踢在了阿坤的胸口上。
阿坤像个破麻袋一样惨叫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滚落在地。
雷铮看也不看他,目光落回手中那条还在蠕动的红色纤维上。
他反手将这邪物死死按在旁边一根滚烫的、还在“嘶嘶”漏气的蒸汽管道上。
“滋啦——!”
一阵烤肉般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那条红色纤维在极致的高温下剧烈地抽搐、蜷缩,最后化作一小撮黑色的灰烬,被蒸汽一吹,消散无踪。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他压在铁台上的苏挽身体猛地一颤,那股疯狂的挣扎之力瞬间消失,整个人软了下来,彻底陷入了昏迷。
雷铮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一把提起瘫软在地的阿坤的衣领,将他半死不活的身体狠狠抵在漏气的蒸汽管道旁。
灼热的蒸汽烫得阿坤浑身一激灵,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说!”雷铮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这种邪术,怎么才能彻底根除?还有,齐皮匠那老狗的本体,到底藏在哪儿?”
“咳咳咳……我说!我说!”阿坤被烫得涕泪横流,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了车间天花板上方,一个极其狭窄、几乎无法被注意到的黑色气孔。
“师……师父他……他根本就没有肉身……”阿坤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他早就……早就把自己缝进了一张巨大的人皮风筝里……”
话音未落。
“啪!啪!啪!”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像是无数只湿漉漉的手掌拍打玻璃的声音。
雷铮猛地转头,透过满是污垢的窗户,他看到,一张张惨白、浮肿,没有五官的人脸,正紧紧地贴在玻璃上,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朝里窥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