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障眼法！”
雷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根本不去看窗外那些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贴上来的惨白鬼脸。
这些东西连真正的煞气都没有，纯粹是齐皮匠那老狗死前残留的怨念搞出来的视觉污染，用来吓唬普通人罢了。
他现在没时间跟一帮“贴画”耗着。
“你，带路！”雷铮一把揪住瘫软在地的阿坤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拽起来，用那把沾满粘胶的钢刀抵住他的后心，“敢耍花样，我让你跟那老东西一样，也当个艺术品！”
“不敢，不敢！”阿坤被死亡的恐惧攫住，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扑向雷铮之前就注意到，却被齐皮匠指认过的那个天花板角落的黑色气孔。
那是一个老旧工厂里常见的排风管道，入口狭窄，布满了厚厚的油污和灰尘。
雷铮不再犹豫，将昏迷的苏挽重新背好，用一条从旁边撕下来的帆布带子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后一脚踹开阿坤，自己率先钻了进去。
管道内一片漆黑，空间逼仄得仅容一人匍匐前行。
一股混合着铁锈、霉菌和死老鼠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阵阵作呕。
雷铮的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铁皮上摩擦，每前进一寸，后背被苏挽指甲抓出的伤口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撕裂痛。
阿坤被他用枪逼着，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三个人像被困在铁棺材里的囚徒，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管道壁发出的“沙沙”声。
“快点！磨蹭什么！”雷铮压低声音，不耐烦地催促着前面带路的阿坤。
“就……就在前面那个拐角……”阿坤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刮擦声，从前方拐角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刺啦……刺啦……”
那声音，就像有人正用指甲，一遍又一遍，执着地抠挖着生锈的铁皮。
雷铮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阿坤的脑袋，将他死死压在身下，同时自己也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刮擦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躁，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
有东西在前面！
雷铮眼中凶光一闪，他妈的，这鬼地方还真是一步一个坎。
他从后腰摸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这是他催收时用来探查环境的常备工具，用牙咬住开关，另一只手则反握着那柄嗜血的钢刀，悄无声息地朝拐角挪去。
冰冷的杀气在他身上凝聚。
当他探出半个脑袋，将手电光柱猛地投向那片黑暗时，眼前的一幕让他这个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都感到一阵胃里翻江倒海。
只见拐角处，一个浑身被血浸透的黑影正背对着他们，整个人蜷缩在管道里，右手正神经质地疯狂地用指甲抠挖着坚硬的管道内壁，发出那阵刺耳的噪音。
而在他的左手上，赫然抓着一张血淋淋的、刚刚从人身上剥下来的完整脸皮！
林娇的脸皮！
那张皮还很“新鲜”，上面的五官轮廓清晰可见，只是此刻正无力地耷拉着，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那个黑影似乎是想把这张脸皮贴在自己脸上，却因为角度问题，怎么也对不准位置，急得他不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用指甲疯狂地抓挠墙壁，将铁皮刮出了一道道刺眼的白痕。
“谁？！”雷铮的低喝如同炸雷。
那黑影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如同生锈齿轮在转动的姿态，扭过了头。
手电光瞬间照亮了他的脸。
“严……严警官？”跟在后面的阿坤失声尖叫起来。
那张脸，赫然是失踪多时的严警官！
但此刻，这张本该正气凛然的脸上，却是一片狼藉。
他的鼻子歪向一边，一只眼睛被强行缝在了额头上，嘴巴则扭曲地挂在耳根附近，几根黑色的粗线胡乱地穿过皮肉，将这些错位的五官粗暴地固定住，鲜血和黄色的组织液顺着缝合线不断渗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拙劣手艺人玩坏了的布偶。
“嘿嘿嘿……”
“严警官”的喉咙里，发出了齐皮匠那独有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阴冷笑声。
他咧开那张被缝到耳根的嘴，露出一口不属于他的焦黄的牙齿：“真能跑啊……不过，你们跑不掉了。我最好的作品，需要一份最新鲜的‘画布’来收尾……”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扯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防弹背心！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子音响起。
只见严警官的腹部，竟被人生生剖开！
一颗不断闪烁着红光的定时炸弹，被几根血管和肉筋粗暴地缝合在他的肚子里，与他的内脏纠缠在一起。
液晶屏幕上，鲜红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00:10！
“他妈的疯子！”
雷铮的脑子嗡的一声，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这狭窄的管道就是个绝佳的棺材，一旦爆炸，他们三个谁也别想活！
来不及多想，雷铮一把推开吓傻了的阿坤，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严警官猛扑过去！
00:08！
严警官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张开双臂，似乎准备迎接雷铮，与他同归于尽。
00:06！
雷铮没有理会他，而是在冲到他面前的瞬间，猛地侧身，将自己后背那层厚重黏腻，尚未干透的工业强力粘胶，狠狠地对准了那颗还在倒计时的炸弹！
“噗嗤！”
黏稠浑浊的胶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覆盖了整个炸弹的表面，强行涌入了引信转轮的精密缝隙中！
00:05！
倒计时的红光，在粘胶的覆盖下，骤然卡住！
成了！
雷铮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却连半秒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把揪住“严警官”的后衣领，手臂肌肉坟起，爆发出全部的蛮力，怒吼一声，竟将这个一百六七十斤的成年男人，硬生生从地上抡了起来，朝着管道更深处的黑暗，猛地甩了出去！
“给老子滚！”
他想利用管道深处可能存在的积水，来缓冲后续可能发生的未知危险。
然而，那颗被粘胶堵住的炸弹，并没有爆炸。
“嗤——”
一声轻响，一股带着诡异甜香的浓烈烟雾，从炸弹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狭窄的管道。
雷铮眼前一花，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管道的墙壁仿佛都变成了柔软的肉块，开始缓缓蠕动。
“雷铮……”
无数个苏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猛地抬头，只见周围蠕动的“肉壁”上，一张又一张苏挽的脸剥离了出来，她们的表情或哀怨，或娇媚，或冰冷，但无一例外，每个“苏挽”的手中，都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他刺了过来！
“滚开！”
雷铮怒吼着，挥刀乱砍，却只斩到一团团虚影。
就在他即将被幻象彻底吞噬的瞬间，后颈猛地一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流下，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是苏挽！
雷铮背上的苏挽，竟在关键时刻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喷出了一口精血！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雷铮脑中瞬间恢复清明——他索性双眼一闭，彻底放弃了视觉，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触觉和听觉上！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细微的、带着杀意的流动方向！
“去死！”
雷铮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手紧握住旁边一根松动的角铁，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对着空气流动的方向，拼尽全力，横扫而出！
“哐当——！”
角铁没有击中任何实体，却狠狠地砸在了管道侧壁的某个节点上。
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雷铮脚下的整块铁皮，连同支撑它的隐藏支架，轰然碎裂！
“啊——！”
失重感传来，雷铮连同背上的苏挽，以及后面还没反应过来的阿坤，三人一起，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垂直坠落下去。
“砰！”
一声巨响，他们重重摔在地上。
雷铮顾不得浑身散架般的剧痛，第一时间翻身护住背后的苏挽，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这里是一个地下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不完整的、形态各异的人体标本。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台老旧的缝纫机。
“哒哒哒哒……”
缝纫机正高速运转着，发出单调而诡异的声响。
一个穿着严警官那身破烂警服的“人皮傀儡”，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缝纫机前。
它枯瘦的手指异常灵活，正专注地操控着针线。
而在那上下翻飞的针尖下，一张酷似雷铮本人的脸，正在被一针一线地，慢慢缝制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