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那台老旧的缝纫机就像一颗拥有自己生命的心脏,在死寂的密室中疯狂跳动。
针尖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抽取着空气中某种无形的能量,注入到那张酷似雷铮的脸皮上。
它活了。
那张脸皮不再是死物,它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周围玻璃罐里那些残肢断臂散发出的阴冷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鼓起,五官渐渐变得清晰立体,甚至连脸颊上那道雷铮自己都不常注意的浅浅疤痕,都分毫不差地显现出来。
一种极致的恶意,仿佛正在孕育。
“嘿嘿嘿……别急,就快好了……”坐在缝纫机前的“严警官”傀儡发出齐皮匠那独有的、令人牙酸的笑声,“等我缝好这张脸,你就可以永远留下来,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了……”
雷铮没有理会它的疯言疯语。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傀儡,却没有选择攻击这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他的视线,越过傀儡的头顶,锁定在了密室天花板上——那里,用生锈的铁丝,悬挂着三盏用人皮撑开、风干后制成的灯笼。
那才是真正的阵眼!是汇聚怨气、维持这鬼地方运转的媒介!
雷铮眼中凶光一闪,从后腰摸索出半瓶在工厂里顺手牵羊拿来的工业酒精,拧开盖子,看也不看,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朝天花板上的其中一盏人皮灯笼甩了过去!
“哗啦!”
半瓶酒精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泼洒在了最中间那盏灯笼上。
紧接着,雷铮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早就被汗水浸透的打打火机,对着另一盏灯笼,“啪”的一声,用力甩了过去!
“轰——!”
火苗与酒精接触的瞬间,爆燃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烈焰如同愤怒的巨龙,瞬间吞噬了那几盏由罪恶织成的人皮灯笼,并沿着天花板上那些陈年的蜘蛛网和电线疯狂蔓延!
密闭的室内氧气被瞬间抽空,温度骤然升高!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地从那个“严警官”傀儡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具由人皮缝合成的身体,在骤然升高的热浪中,像是被扔进沸水里的塑料,开始剧烈地收缩、变形、扭曲!
皮肤表面渗出大量黄色的油脂,发出“滋啦滋啦”的恶心声响。
“噗嗤!”
伴随着一声皮革撕裂的闷响,傀儡僵硬的后背猛地拱起,整条脊柱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紧接着,一个通体血红、没有半寸皮肤、表面布满了如同树根般盘根错节的青色血管的“血人”,硬生生从那道裂缝中挤了出来!
这,才是齐皮匠的本体!
“我的……我的皮!你毁了我的皮!”血人齐皮匠发出怨毒到极点的咆哮,他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球死死盯着雷铮,里面充满了疯狂与毁灭的欲望。
他自知必死,最后的执念,竟是转向了雷铮背后昏迷不醒的苏挽!
“我要你最在乎的人给我陪葬!”
血人发疯般地扑向苏挽,那双如同野兽般锋利的血爪,直取苏挽的心脏,试图在最后关头完成“夺舍”。
“你他妈的敢!”
雷铮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没有躲闪,而是怒吼一声,猛地向前横跨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如同一面墙,死死地挡在了苏挽身前!
血人的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雷铮的左肩,锋利的指甲深深地扣进了他的肩胛骨里,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雷铮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老子等你很久了!”
他任由那只血爪嵌在自己的骨肉里,空出的右手却如同铁钳,闪电般扣住了血人那颗光溜溜的头盖骨!
他手臂肌肉坟起,伤口处鲜血狂涌,那股属于“极阳”体质、滚烫如岩浆的血液,顺着血人利爪留下的伤口,逆流而上,被雷铮以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灌进了齐皮匠的经脉之中!
“啊啊啊啊——!”
齐皮匠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惨嚎。
雷铮的血液对于他这种纯阴邪物来说,比最猛烈的王水还要致命!
他的身体像是被强酸腐蚀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冒出滚滚的黑烟,腥臭的液体流了一地。
“嘿嘿嘿……长生会不会放过你的……”
在彻底融化前的最后一刻,齐皮匠那只插在雷铮肩头的手,竟还死死抓着什么东西。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狂笑着,将一张被血浸透、泛黄的纸片,狠狠地塞进了雷铮深可见骨的伤口里!
“这是给你的利息……咳咳……”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滩恶臭的血水,彻底消散。
“咳咳咳!”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整个密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炉。
就在这时,一直吓得瘫在角落的阿坤,像是突然惊醒一般,连滚带爬地冲向墙角一堆燃烧的杂物,从里面拼死拖出了一个穿着警服、早已被熏得不省人事的身影——是真正的严警官!
“雷哥!快走!这里要塌了!”阿坤嘶吼道。
雷铮强忍着肩膀上撕心裂肺的剧痛,一把将苏挽重新背好,看准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排水渠,一脚踹开腐朽的铁栅栏。
“走!”
他带着众人,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散发着恶臭的黑暗通道。
不知过了多久,当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三人,终于从一个地铁站旁的排污口爬出来时,地面上已经传来了消防车由远及近的尖锐警笛声。
雷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顾不得满身的污秽和伤痛,强忍着剧痛,伸手探入自己左肩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摸索着,拆出了那张被齐皮匠强行塞进去的“欠条”。
那是一张极其老旧的借据,纸张泛黄,边缘已经残破。
借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光,雷铮缓缓展开了它。
欠条上,欠债人的姓名一栏,用早已褪色的钢笔字,写着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名字——雷卫东。
那是他已经去世了整整十年的,父亲的名字。
而在债权人那一栏,没有签名,只有一个用鲜血盖下的、狰狞的方形戳印。
上面三个篆字,清晰得仿佛能刺穿他的眼球。
长生会·生桩部。
日期,正是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