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雷铮的低吼声在逼仄的排污管道出口处回荡,像是受伤野兽的嘶鸣。
霓虹灯冰冷的光线照在他惨白的脸上,也照亮了他手中那张浸透了血迹的泛黄欠条。
他爹,雷卫东。
这个已经死了十年,在他记忆里只剩下懦弱和逃避的男人,名字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扎进他的生活。
肩膀上的伤口火烧火燎,撕心裂肺的疼。
那是齐皮匠那老鬼留下的“纪念”,也是这份诡异欠条的“信封”。
鲜血还在不断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滴滚烫的血珠落在脆弱的纸张上,迅速晕开,将那枚鲜红的“长生会生桩部”戳印染得更加妖异。
“雷铮,你的伤……”身后传来苏挽虚弱的声音,她挣扎着想从他背上下来,却被雷铮一个凶狠的眼神制止了。
“别动!”
雷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的心跳如擂鼓,血液流速骤然加快。
更多带着他“极阳”体质的滚烫血液,从伤口涌出,彻底浸透了那张薄薄的欠条。
他试图用拇指抹掉纸上的血污,想看清那褪色的字迹下还藏着什么秘密。
可就在他的指腹接触到那些被血浸润的黑色墨迹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钢笔字迹,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寄生虫,突然间活了过来!
它们在纸面上疯狂地扭曲、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线虫,挣扎着,拉伸着,在一片血污中重新排列组合。
雷铮的瞳孔猛地收缩。
几个呼吸间,原本写着他父亲名字的位置,浮现出了一行全新的、用鲜血写成的陌生小字:
庚午年,丁亥月,甲子日,戊辰时。
一个生辰八字。
而在那行八字下方,原本模糊不清的日期,也被血色重新描摹,变得清晰无比,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雷铮的眼球——那正是他妹妹雷雨,下周即将进行骨髓移植手术的日期!
“长生会……”雷铮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杀意。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伤势,什么警察消防,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搞清楚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挽,你待在这别动!”雷铮将苏挽小心地靠在墙边,转身就要往回冲。
“你要回去?疯了!那里马上就要塌了!”苏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那老鬼的地下室里,有台缝纫机!”雷铮甩开她的手,眼神猩红得吓人,“那东西不对劲,里面肯定还藏着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头暴怒的猎豹,不顾一切地折返回那片被浓烟和火光吞噬的废墟。
地下密室的入口已经被掉落的碎石和烧断的钢筋堵住大半,但雷铮此刻就像一头不知疼痛的疯牛。
他徒手扒开滚烫的砖石,用那把沾满血污和粘胶的钢刀疯狂地劈砍、撬动,硬生生在废墟中清理出一条通路,重新钻了进去。
密室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人油燃烧后的恶心气味。
那台老旧的缝纫机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个漆黑的铁架子,倒在房间中央。
雷铮冲过去,一脚踹翻铁架,目光死死锁定在缝纫机底座那块明显比其他部分更厚重的铁板上。
他将钢刀的刀尖插进铁板的缝隙,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撬!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加厚的铁板被硬生生撬开一道缝。
一股比之前福尔马林味更浓郁、更阴冷的霉腐气息,从夹层中泄露出来。
雷铮伸手进去,从中拽出了一个用黑色油皮纸紧紧包裹,并用某种不知名的筋线缝死的账本。
账本入手冰凉,质感沉重,不像纸,更像是某种鞣制过的人皮。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封皮,翻开了第一页,急切地想在上面找到“雷卫东”这个名字。
然而,就在账本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
“呼!”
一簇幽绿色的火焰,凭空在书页上燃起!
那火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阴寒。
雷铮触电般松手,账本掉落在地,火势瞬间蔓延,在几秒钟内就将整本账册吞噬殆尽。
诡异的是,它没有留下任何灰烬。
燃烧产生的浓烈烟雾并未散去,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扭曲的箭头,颤抖着,越过墙壁上被熏黑的通风窗,穿过废墟,死死地锁定了地铁站西侧,一个亮着24小时灯光的自助银行隔间。
雷铮的眼神随着那个烟雾箭头移动,二话不说,转身冲出废墟。
“跟我走!”他不由分说地将苏挽重新背起,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自助银行隔间里灯火通明,与外面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跪在其中一台ATM机前。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的姿势极其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正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从吐钞口里,掏出一叠叠用醒目的红线捆扎好的钞票,塞进脚边一个破旧的布袋里。
雷铮背着苏挽冲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老奶奶?”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但对方毫无反应,依旧麻木地取着钱。
不对劲!
雷铮立刻上前,一把按住老妇人那只布满皱纹、却冰冷得像死人一样的手,另一只手则试图按下屏幕上的“退卡”键。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屏幕,整个ATM机的屏幕猛地一闪!
原本的银行操作界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了尸斑与褶皱的死人脸!
那张脸的双眼空洞,嘴角却挂着一抹贪婪而满足的微笑,死死地盯着屏幕前的雷铮。
紧接着,屏幕上的余额数字开始疯狂地跳动。
可那单位,根本不是“元”!
而是一行血红色的汉字——
【剩余寿命:132天7小时16分05秒】
数字还在飞速递减。
ATM机的吐钞口每一次“咔哒”作响,吐出一叠扎着红线的钞票,屏幕上的数字就会骤减一天。
“咔哒。”
又一叠钱被吐了出来。
赵奶奶麻木地伸手去拿。
雷铮死死按住她的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声音干涩地开口。
“老家伙,你这‘寿命贷’利息有点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