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又一叠扎着醒目红线的钞票,从ATM机的吐钞口里被机械地推了出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自助银行隔间里,清晰得如同丧钟敲响。
老妇人那只布满皱纹、冰冷如尸块的手,再次麻木地伸向那叠钞票。
她的动作僵硬而执着,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遍遍重复着这诡异的交易。
雷铮死死按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更像是从冰柜里刚取出的冻肉。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ATM机屏幕上那张布满尸斑的死人脸上,以及那行不断跳动的血色数字上。
【剩余寿命:131天7小时15分58秒】
“老家伙,”雷铮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寿命贷’利息有点高啊。”
屏幕上那张死人脸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那张脸动了!
它的五官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开始扭曲拉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猛地伸出两只干枯漆黑、如同鸡爪般的手,穿透了屏幕的界限,一把抓向老妇人的头!
“妈的,还敢当着我的面抢人!”雷铮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怒吼一声,左手猛地将老妇人向后一拽,右手攥紧的拳头已经带着一股恶风,狠狠砸了过去!
他根本没想过那是坚硬的电子屏幕,这一拳纯粹是搏命时的本能!
拳头上,那几枚他从不离身的铜钱,在与屏幕接触的瞬间,爆出了一团刺眼的火星!
“砰!”
一声闷响,不像是击打在玻璃上,反而像是砸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里。
雷铮的拳头,竟然硬生生地穿透了那层液晶屏幕!
屏幕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股极度的阴寒顺着他的手臂瞬间蔓延上来,冻得他半个身子都快没了知觉。
“给老子滚出来!”
雷铮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虬结,那股子街头搏命的狠劲彻底爆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在屏幕内部,抓住了一截滑腻、冰冷、如同骨头般坚硬的东西!
他五指猛地收紧,手腕发力,硬生生向外一掰!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屏幕内部传了出来!
紧接着,ATM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那声音不像是机器能发出的,倒像是某种生物临死前的哀嚎。
“噗——”
一股滚烫、漆黑、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粘稠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从吐钞口和卡槽里猛地喷射而出,糊了雷铮满头满脸。
那不是机油,更像是某种腐烂到极致的尸液!
“呃啊……”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雷铮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扭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被他推到一旁的老妇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她全身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和光泽,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仿佛身体里的生命精华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疯狂抽走。
仅仅两三秒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老人,就变成了一具几乎只剩骨架的活尸!
“嗬……”
干尸般的老妇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猛地扭过头,那双只剩下干枯眼球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雷铮,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掐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如同铁钩,瞬间刺破了雷铮的皮肤!
“雷铮!”
苏挽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她单手撑地,另一只手闪电般从袖中摸出一枚寸许长的黑色长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拍向老妇人的后颈!
“噗嗤!”
镇魂钉整个没入了干尸的颈椎。
老妇人掐着雷铮的手臂猛地一僵,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妈的!”雷铮甩了甩被掐得发紫的手臂,也顾不上恶心,抓起扔在地上的工业撬棍,对准了那台还在发出“滋滋”异响的提款机。
“我倒要看看,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将撬棍的扁头狠狠插进提款机的外壳缝隙,用肩膀抵住,全身的力气都灌注了上去!
“给老子开!”
“哐!!”
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加厚的金属外壳被他硬生生撬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然而,豁口之后露出的景象,让雷铮和苏挽都愣住了。
机器内部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电子元件和走线,而是一个巨大的、装满了福尔马林溶液的透明玻璃槽。
在淡黄色的液体中,一截断裂的成年男性的手指,正在缓缓地蠕动。
那根断指的关节粗大,指节上布满了老茧,而在它的根部,一枚款式老旧的银戒指,在福尔马林液的浸泡下,正反射着幽幽的冷光。
雷铮的呼吸,在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间,停滞了。
那枚戒指,他认识。
那是他爹雷卫东当年跑路前,天天戴在手上的东西!
“滋啦——滋啦啦——”
就在这时,银行隔间里所有的灯管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电流声刺耳无比。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咔哒”一声,发出了机械锁死的声音。
紧接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喷洒液体。
但那不是水,而是带着浓烈尸臭味的、鲜红色的液体,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雷铮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撬棍,狠狠砸碎玻璃槽,伸手进去捞出了那枚戴着戒指的断指,攥在掌心。
“苏挽!走!”
他一把将苏挽护在身后,用自己魁梧的身体挡住淋下的血水,如同发疯的公牛般,朝着旁边那面用于展示银行形象的巨大钢化玻璃墙,猛地撞了过去!
一声沉闷的巨响。
预想中玻璃碎裂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面厚实的玻璃墙,在雷铮的撞击下,竟如同富有弹性的橡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随后又以一股更强的力道,将他狠狠地弹了回来!
雷铮被震得气血翻涌,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面诡异的玻璃墙。
只见墙体表面,原本光滑的玻璃上,竟开始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密密麻麻的地铁运行图。
线路图上的大部分站点都亮着正常的白色灯光,唯独其中4号线的终点站——“黄泉路”站的位置,正“滋”地一声,渗出了一滴殷红的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