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鬼打墙的升级版！”雷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四周的墙壁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如同某种活物的肋骨在缓缓收缩，每收缩一寸，天花板上的血雨就下得更猛一分。
黏稠温热的液体糊住了他的视线，浓烈的尸臭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疯狂地往鼻子里钻。
空间在变小，空气在变少，死亡的压迫感几乎凝为实质。
“这边！”苏挽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虚弱。
她显然也意识到，硬扛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雷铮的目光没有去看不断逼近的墙壁，而是死死地锁定在了地面。
血水汇聚成流，正朝着一个方向缓慢淌去。
他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去，视线尽头，是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方形金属栅栏——排水口。
那是整个隔间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地方！
“赌一把了！”
雷铮来不及解释，一把将苏挽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她，自己则像一头蛮牛，猛地冲向那个排水口。
他单膝跪地，将那根几乎弯折的工业撬棍狠狠插进栅栏的缝隙里。
“给老子开！”
伴随着一声怒吼，雷铮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了撬棍之上！
“嘎吱——砰！！”
金属栅栏被他硬生生从水泥地里撬飞，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泥土和霉味的狂风从洞口倒灌而出，瞬间吹散了周围的血腥味。
洞口之下，根本不是什么蜿蜒的下水道，而是一条笔直通向地底深渊的方形井道，井壁上布满了生锈的梯子和交错的管道，深邃得如同巨兽张开的喉咙。
“苏挽，跟紧了！”
雷铮没有丝毫犹豫，回头吼了一声，看准井壁一侧的粗大管道，纵身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他并没有任由自己自由落体，而是在下坠的瞬间，张开双臂，用肌肉虬结的小臂死死卡住两侧粗糙的井壁，强大的摩擦力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和刺耳的刮擦声。
衣服瞬间被磨破，皮肤与粗糙的水泥墙壁和生锈的金属摩擦，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他仿佛没有痛觉，只是凭借着这股蛮力，控制着下坠的速度，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生路。
“咯噔。”
就在他滑行了约莫十几米后，他的右手猛地感到一空，似乎碰到了一个凹陷进去的区域。
雷铮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壁虎般强行停在了井壁中央。
他腾出左手，从后腰摸出一支高亮度的战术手电，朝着右手边的方向照去。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井壁上一个被铁板遮掩的暗格。
铁板已经锈迹斑斑，边缘处却有经常被打开的崭新划痕。
他用撬棍的尖端轻松撬开铁板，里面的一幕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暗格内，几十个用红线捆扎的牛皮纸信封，如同牌位一般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雷铮下意识地取出一个，信封的质感很旧，上面用毛笔字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生辰八字。
他撕开信封，倒出来的却不是信纸，而是一小段已经发黄变脆的老式监控胶片。
胶片上，是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正站在地铁站台的黄线外，呆滞地望着轨道。
每一个信封，都代表着一个被“献祭”的生命。
雷铮还想再看，头顶却传来了苏挽同样利用管道滑行的声音，他立刻将信封和胶片塞回口袋，对着下方喊道：“下面是检修通道，我先下去了！”
他不再控制速度，松开手臂，任由自己坠入更深的黑暗。
“砰！”
一声闷响，雷铮双脚落地，膝盖弯曲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他稳住身形，立刻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条废弃的地铁检修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不远处，一个提着老式巡逻灯的佝偻身影，正背对着他，检查着墙上的电缆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保安制服，正是地铁保安队长，老刘。
雷铮没有出声，放轻脚步，如同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欺近。
就在距离老刘不到三步时，他猛地暴起，一只铁钳般的大手，闪电般扣住了老刘的咽喉，将他死死地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咳咳咳……是……是你？”老刘的巡逻灯掉在地上，光线照着他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雷铮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手摊开，那枚戴着父亲银戒指的断指，几乎要戳进老刘的眼球里。
“给你三秒钟，告诉我，你们‘长生会’的‘生桩部’，到底是在给谁卖命？”雷铮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刘的声音颤抖着，眼神却在闪烁。
“不说？”雷铮冷笑一声，五指猛地收紧。
然而，他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声音并未传来。
他的手指下，传来的不是人类喉骨的触感，而是一种冰冷、坚硬、如同金属般的质感。
在雷铮惊愕的目光中，老刘的脸，开始融化了。
他脸上的皮肤像是被高温灼烤的蜡烛，迅速起皱、流淌，露出皮肤之下纵横交错的金属支架和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电线。
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也变成了两颗冰冷的玻璃摄像头。
“检测到未授权人员，启动清除程序。”
一个声音从老刘——或者说，这个机器人的喉部扩音器里传出。
那声音，雷铮和苏挽都曾在不久前听过，正是那段诡异地铁报站里的磁性女声！
话音未落，整个检修通道的墙壁深处，猛地传来“嗡”的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通道尽头传来！
尽头处一个巨大的圆形排风口开始疯狂旋转，锋利的扇叶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道死亡的寒光，要将通道内的一切都绞成碎片！
雷铮瞬间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扯得一个踉跄，几乎要被卷入其中。
“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冷的叱喝从头顶传来！
一道金光闪过，苏挽不知何时已经落地，她甩手掷出一块刻满了符文的雷击木令牌，那令牌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当”的一声，死死卡在了高速旋转的扇叶轴心里！
巨大的风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挣扎了几下，最终不甘地停了下来。
吸力骤停，雷铮趁机稳住身形，反手夺下那具机器人手中的巡逻灯，借着墙壁一蹬，翻身跳到了苏挽身边。
“妈的，是个铁皮疙瘩！”雷铮心有余悸地骂道。
他下意识地打量着手中的巡逻灯，入手冰凉，比看起来要沉得多。
他随手打开开关，射出的却不是正常的白色光束，而是一道诡异、幽静的紫色光芒。
紫光所到之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雷铮皱了皱眉，鬼使神差地将光束照向身旁那空无一人的地铁轨道。
紫光之下，原本空荡荡的轨道上，景象大变！
只见轨道上、站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半透明的人影，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一个个面容枯槁，神情麻木，正机械地排着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盯着轨道深处的黑暗，仿佛那里，即将有他们等待了一生的救赎。
“他们在等车。”苏挽的声音在雷铮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时刻表上，可没这趟车。”雷铮握紧了巡逻灯，将光束缓缓地、坚定地，照向了那片更深、更浓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