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雷铮从扭曲变形的驾驶室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视野一阵阵发黑。
强烈的失血感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只是晃了晃脑袋，目光就在这片刚刚平息下来的坍塌废墟中疯狂搜索着。
终于，他在一堆烧焦的瓦砾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箱子。
他踉跄着扑过去，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在滚烫的瓦砾堆中抠出了那个特制的金属药箱，仔细地检查了一下。
锁扣，完好无损。
雷铮松了半口气，背靠着一块相对完整的断壁坐下，粗重地喘息着。
手腕上被机械爪钳出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已经浸透了半条袖子，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势，将药箱平放在膝盖上，用唯一还能活动的拇指，重重按在了指纹锁的感应区。
“滴——”
一声轻响，箱盖应声弹开。
箱内，一排排贴着复杂化学分子式标签的特效药瓶，被特制的海绵卡槽牢牢固定着，安然无恙。
雷铮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些，他伸手拿起最中间那瓶印着妹妹主治医生亲笔签名的药剂，准备核对瓶身上的生产批号。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瓶身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药瓶的触感太轻了，轻得像个空壳。
雷铮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将药瓶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瓶壁，里面哪有什么药液，只有一小撮灰白的粉末，像是某种骨灰。
他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他注意到药瓶原本的位置下，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麻纸。
那纸张的质感，像极了魏忠那个老杂种用来扎纸人的材料。
一股寒意从雷铮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扔掉空瓶，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张黄麻纸。
展开的瞬间，一股尸体腐烂般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是一张用朱砂手写的契约，抬头三个扭曲的大字，像是用人血写成的——“买命契”。
而在契约的正中央，雷铮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还按着一个鲜红的、属于他的指印！
这他妈是什么时候的事？
雷铮的脑子嗡的一声，还没等他想明白，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张“买命契”上的朱砂字迹，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腐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褪色。
纸张本身也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从边缘开始迅速焦黑、碳化。
雷铮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就要将药箱推开。
但已经晚了。
就在黄麻纸彻底化为一团黑灰的刹那——
“嗤！”
药箱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槽突然弹开，一枚细如牛毛、顶端闪烁着诡异银光的钢针，如同毒蛇的獠牙，带着破空声，直刺雷铮扣住箱子边缘的指尖！
水银！
这毒针上淬了剧毒！
电光石火之间，雷铮的身体爆发出野兽般的反应速度。
他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上半身后仰，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操你奶奶的！”
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
雷铮反手抓住药箱，咆哮着将它狠狠掼向身旁的水泥石柱！
“哐当——！”
金属箱体与石柱碰撞，发出一声巨响，整个箱子被砸得严重变形，外壳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雷铮喘着粗气，拔出插在后腰的钢刀，眼神凶狠地盯着箱体的裂缝。
他根本不信魏忠那老狗日的会玩这么简单的把戏，这箱子里一定还有后手，比如定位器之类的玩意儿。
他用刀尖粗暴地撬开变形的箱体夹层。
“撕啦——”
金属摩擦声刺耳难听。
夹层被暴力撕开，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电子元件，也没有任何芯片或天线。
只有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一只活生生的蝙蝠。
一只通体漆黑、双眼被黑线死死缝住的蝙蝠！
它似乎在夹层的黑暗中待了很久，在接触到外界空气和光线的瞬间，那被缝合的嘴猛地张开，发出一阵人耳无法听清，却足以震碎灵魂的尖锐嘶鸣！
“嗡——！”
无形的声波疯狂扩散，撞击着这片本就摇摇欲坠的地下空间。
“轰隆隆——！”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刚刚稳定下来的隧道顶端，承受不住这高频震动的冲击，终于引发了二次塌方！
一块足有汽车大小的巨大水泥横梁，带着万钧之势，脱离了顶部结构，朝着不远处苏挽刚刚挪动的那个位置，当头砸下！
“苏挽！”
雷铮的血都凉了。
他想也没想，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飞身扑了过去，在横梁落下的前一秒，将刚刚勉强撑起身体的苏挽死死压在了身下。
两人顺着冲击波，翻滚着跌进了一处狭窄低矮的排水管道入口。
“轰！！！”
巨石落地，激起漫天尘土，彻底封死了他们来时的路。
管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淤泥混合的恶臭。
雷铮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挣扎着爬起来，打开手机微弱的电筒光，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一条废弃的圆形水泥管道，水流早已干涸，只留下厚厚的沉淀物。
管道的另一端，被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死。
这是唯一的出路。
雷铮咬紧牙关，将苏挽背到身后，用肩膀抵住那冰冷粗糙的铁栅栏，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都压了上去。
“给老子开！”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早已锈蚀的锁扣“嘎吱”一声崩断，整扇铁栅栏被他硬生生撞开。
然而，栅栏外透进来的，并非下水道系统应有的污秽与黑暗，而是一片死寂的、更加广阔的空旷。
手机光束照了过去，雷铮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里不是下水道，而是一处被废弃多年的地下防空洞。
洞壁上，冰冷潮湿的水泥墙面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
数百张，甚至上千张——全是他的妹妹，雷雨的照片！
有她在学校门口等车的，有她在医院病床上看书的，有她和同学说笑的……每一张，都记录着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二十四小时都在窥伺着她的一切。
而最让雷铮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逆流的是——
每一张照片上，妹妹雷雨的双眼位置，都被人死死地钉上了一颗锈迹斑斑的铁钉。
那些铁钉，带着某种古老而恶毒的诅咒，穿透了照片，深深地扎进了水泥墙壁之中。
雷铮背着苏挽，站在那面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墙前，一动不动。
他缓缓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轻轻抚过一张照片上妹妹带笑的脸颊。
“我们，得快点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