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快看她!”
雷铮一把抄起那个拼死带回来的药箱,双眼通红地盯着输液瓶,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药拿到了,不管这债是谁欠的,老子现在就要把它讨回来。”
他的话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然而,背后的苏挽却虚弱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雷铮,等等……你看妹妹的脸色。”
雷铮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病床上的雷雨,原本因缺氧而发青的嘴唇,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胸口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比刚才规律、平稳了许多。
“这……这是怎么回事?”雷铮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护士是咒引。”苏挽靠在墙边,喘息着解释,“她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抽取你妹妹的生气。现在咒引被你破了,那股邪劲儿自然就断了。”
雷铮愣愣地看着手里那个变形的金属箱,又看了看妹妹安稳下来的睡颜,一股混杂着暴怒和后怕的情绪直冲头顶。
他妈的,自己拼死拼活带回来的,从头到尾就是个调虎离山的空壳子!
怒火无处发泄,他只能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砰!”
墙皮龟裂,粉尘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从他的手心传来。
雷铮下意识地摊开右手,只见在那道被水银毒针划破、已经变得紫黑的伤口中心,不知何时,竟钻出了一根细如蛛丝的黑线。
那黑线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凝固的影子,带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
它的一端深植于雷铮的掌心血肉之中,另一端则笔直地穿透了病房破碎的窗户,无限延伸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
仿佛一根无形的钓线,将他这个人,当成了一条上钩的鱼。
“这是‘魂牵丝’。”苏挽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长生会用来锁定‘债主’的手段,一旦被缠上,除非债清,否则至死方休。他们已经把你当成下一个目标了。”
雷铮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骇人的信息,病房的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被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人影完全挡住。
来人是一名身穿黑色手工西装的男人,身形笔挺,气质冷峻得像一块冰。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托着一个巴掌大小、刻满古朴篆文的黄铜罗盘。
男人走进病房,目光越过雷铮和苏挽,直接落在了病床上的雷雨身上,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不错的‘祭品’,根骨很纯。”他开口了,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可惜,被咒引污染过,已经不值钱了。”
“你他妈是谁?”雷铮反手将钢刀握在手里,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男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她活下去。”
他抬起手,罗盘上的指针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微微震颤。
“城郊死人村,坐标你已经拿到了。”男人冷冷地提出条件,“去那里,把‘镇煞鼎’给我带回来。作为交换,我会暂时截断她身上的‘咒’,让她能撑到你回来。”
“你做梦!”雷铮怒吼。
然而,他身后的苏挽却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声音发颤:“赵无极……你这个师门的叛徒!”
被称作赵无极的男人,这才第一次将视线转向苏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叛徒?苏挽师妹,是你太天真了。师父他老人家,可比你想象的要‘识时务’得多。”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猛然开始疯狂旋转!
“嗡——!”
一股无形的电荷风暴瞬间以他为中心席卷了整间病房!
“噼里啪啦!”
头顶的应急灯、墙上的心电监护仪、床头的呼叫器……所有正在运转的电子设备,在同一时间爆出刺眼的电火花,屏幕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和烧焦的塑料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整间病房,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寂。
但在黑暗降临的零点一秒,雷铮动了!
他没有后退,更没有被这超自然的景象吓住,而是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循着赵无极最后站立的位置,饿虎扑食般冲了过去!
黑暗中,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雷铮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揪住了赵无极昂贵的西装衣领。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冰冷的钢刀刀刃,在同一时刻,精准无误地抵在了对方颈侧的大动脉上。
“说,还是死?”雷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满是血腥味。
然而,他的手感却传来一阵诡异的空虚。
手里的“身体”太轻了,轻得像一团纸。
下一秒,被他抓住的赵无极,整个身体竟然“哗啦”一声,化作了漫天的纸屑,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
一张微微泛黄的陈旧欠条,轻飘飘地落在了雷铮的刀尖上。
雷铮瞳孔猛缩,松开手,任由那些纸屑滑落,唯独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张欠条。
应急电源的火花还在滋滋作响,借着那断断续续的微光,雷铮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用血写成的。
【欠条:兹雷门先祖雷洪,于甲子年向长生会借阳寿三十载,今期限已至,血债当偿。需由其后人雷铮,于庚子月十五,前往荒村血祭,以慰地灵。】
而在欠条的最下方,一个早已干涸发黑的指印,清晰地映入雷铮的眼帘。
那个指纹的纹路,他到死都不会认错。
那是他父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