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铮,这钱要是拿命换的,我宁可不治。”
苏挽坐在医院高干病房的阴影里,脸色白得像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她的指甲死死扣着那张血红的欠条。
雷铮没接话,他正动作利索地往一个登山包里塞东西。
两罐沉甸甸的工业级除锈脱漆剂,三只防风火机,还有一把刚开过刃的格斗刀。
他把包带狠狠一勒,回头看着病床上呼吸匀净的雷雨,眼神冷得像冰。
“老子这辈子只信欠债还钱。他老爹欠的债,想让小雨拿命抵?做他妈的春秋大梦。”
雷铮把那张泛黄的“买命契”揣进怀里。
说来邪性,随着他推开医院大门往西南方向走,怀里那张纸竟然透出一股子粘稠的潮气。
他掏出来一瞧,原本干涸的指纹印记,这会儿正像个刚豁开的伤口,一点点往外渗着鲜红的活血。
凌晨两点,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一辆挂着临牌、车漆脱落得跟癞痢头似的小巴慢腾腾地靠了过来。
司机是个外号叫二壮的汉子,缩着脖子,一双贼眼在雷铮和苏挽身上乱转。
“大哥,这地儿邪。去西南荒山?那地方正闹山火呢,路都封了。”二壮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瞟着雷铮手里的厚信封。
“三倍。”雷铮面无表情地甩出两沓钞票,“走不走?”
“走!您坐稳了,就冲这钱,刀山火海我也给您蹚过去!”二壮一把抓过钱,贪婪地数了数,一脚油门,发动机爆出一声刺耳的轰鸣,喷着黑烟冲进了夜幕。
车子开进盘山公路没半个钟头,车厢里的气氛就变了。
苏挽坐在副驾驶,右手紧紧攥着一枚老蝉衣古钱。
那原本澄黄的铜面,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挡风玻璃缝里钻进来。
“雷铮,看路边。”苏挽的声音在发抖。
雷铮侧头望去,只见荒凉的国道边上,每隔百米就戳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人偶。
这些人偶约莫五六岁孩子大小,身上竟然穿着破破烂烂的真童装,红的绿的,在车灯晃过时,那些草人的脸仿佛都在跟着车头转动。
“问路偶……”苏挽牙齿打颤,“这是在引路,也是在点名。咱们进圈套了。”
二壮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惊恐地低头看向仪表盘,尖叫起来:“卧槽!这他妈什么情况!”
只见导航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点,信号格全无。
更诡异的是,仪表盘上的指针像是发了疯,正疯狂地逆时针旋转,“咔哒咔哒”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刹车!踩刹车啊!”雷铮厉喝一声。
“失灵了!踩不动!这车自己往悬崖冲啊!”二壮绝望地狂踩踏板,眼看着车头就要撞破护栏,栽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渊。
雷铮瞳孔骤缩,整个人像头猎豹般从后座扑到前排,一把推开瘫软的二壮。
他单手扣住方向盘,另一只手青筋暴跳,使出吃奶的劲儿强行拉动了副驾驶一侧的机械手刹!
“吱——!!!”
刺耳的摩擦声几乎要撕裂耳膜,小巴车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整个车身剧烈侧滑。
“轰!”
车尾重重地撞在一块烂了大半的木牌上。
车灯摇晃了几下,死死照在那木牌仅存的四个字上:入村大吉。
车里一片死寂。
雷铮踢开变形的车门跳下车,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操他奶奶的。”雷铮咒骂着掀开发动机盖,想看看还有没有修的可能。
火花闪烁间,他愣住了。
进气口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不是枯叶,也不是泥土,而是大团大团潮湿、粘稠的黑色长发。
那些头发纠缠在风扇叶片上,甚至还在微微蠕动,顺着缝隙往外淌着腥臭的黑水。
雷铮眼皮狂跳,反手抽开钢刀,猛地将那团头发挑开。
就在这时,一阵沙哑的咳嗽声从路边的树影深处传了出来。
“后生,车坏了就别修了,这村子,进得去,出不来喽。”
一个拿着古铜旱烟袋的老头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布对襟大褂,身体呈一种极其诡异的佝偻状,脖子几乎缩进了胸腔里,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鱼般盯着雷铮。
“你是谁?”雷铮横刀立在身前。
“落阴村的向导,他们都叫我老烟枪。”老头指了指后方。
雷铮回头一瞧,只见刚才过来的山路不知何时已经塌方,几块巨石死死封住了退路。
老烟枪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黑的烂牙,嘿嘿冷笑:“今晚老祖宗办喜事,封山谢客。想进村,你们得坐我的轿子。”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杆旱烟袋凑近嘴边,深吸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