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
老烟枪那漏风的笑声,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将那杆锈迹斑斑的铜制旱烟袋凑到干瘪的嘴边,腮帮子猛地一收,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紧接着,一股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烟雾,从他焦黑的牙缝里喷了出来。
这烟雾根本不是寻常的烟草味,而是一股子烂肉混着泥土的恶臭,闻一口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更邪门的是,这股黄褐色的烟雾并没有随风飘散,反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扭曲盘旋,最后竟然凝结成了一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那张脸五官模糊,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轮廓竟然和车里那个吓瘫了的司机二壮有七八分相似!
“你他妈的抽的什么玩意儿?”
雷铮心头警铃大作,他信奉的是拳头和刀子,最烦这种装神弄鬼的套路。
他懒得废话,一个箭步跨上前,左手快如闪电,劈手就去夺老烟枪手里的铜烟杆。
然而,手指刚一碰到烟杆,雷铮的脸色就变了。
入手的感觉根本不对劲!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黄铜的,触感冰冷刺骨,像是摸在了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上。
更恐怖的是它的重量,那看着不过一尺来长的烟杆,入手却沉得骇人,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猝不及防之下,雷铮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力坠得往下一沉。
“滋啦——”
一股白烟从他虎口处冒了出来。
那骇人的低温瞬间在他皮肤上冻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的经络疯狂往他心脏里钻。
雷铮闷哼一声,不得不松手。
就在这时,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烟雾人脸,嘴巴猛地张到了极限,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啊——救命!我的肉……我的肉啊!”
这声音,正是二壮的!
雷铮和苏挽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望向那辆撞得半废的小巴车。
只见驾驶位上,原本瘫软在那里的二壮,此刻已经没了人形。
他整个人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迅速地干瘪、塌陷下去,一身的血肉精华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空抽干了。
不过短短几秒钟,一个活生生的壮汉,就变成了一具紧紧贴在驾驶座上的、皮包骨头的干瘪皮囊,只有那身还算宽大的衣服,勉强撑着个人形轮廓。
“他……他吸的是生魂……”苏挽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没有去看二壮的惨状,而是死死盯着地面。
在小巴车那摇摇欲坠的车灯照射下,老烟枪佝偻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可那影子里,只有身体,没有头!
苏挽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她不再犹豫,一把抓住雷铮那只被冻得发紫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以指为笔,在他滚烫的掌心飞快地画下了一道复杂的符文。
“镇魂纹!”她低喝一声,用眼神示意,“贴车窗上!”
雷铮虽然不懂这些门道,但他百分百信任苏挽的判断。
他二话不说,转身一个大跨步,用尽全力将画着符文的手掌,狠狠拍在了小巴车侧面的窗玻璃上!
“砰——咔嚓!”
手掌与玻璃接触的瞬间,那块钢化玻璃像是被重锤砸中,根本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嘭”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碎屑!
“嗬嗬嗬……”
那边的老烟枪像是遭到了某种重击,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怪响,整个身体像蛇一样剧烈地扭动起来,那佝偻的背脊以一种违反人体构造的角度疯狂抽搐。
他那双死鱼般的浑浊眼珠猛地转向雷铮,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臂,指向了道路一侧那片漆黑的森林深处。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原本荒芜死寂的密林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排灯笼。
一、二、三、四……整整八盏。
灯笼是诡异的血红色,光线昏暗,仿佛是从浸透了鲜血的纸里透出来的。
而在每一对灯笼之下,都站着一个穿着清朝号褂的轿夫,他们面无表情,皮肤是纸浆一样的惨白色,脸颊上还涂着两坨滑稽又阴森的红晕。
四个纸扎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等着他们的“客人”。
雷铮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拦路抢劫,这是一场针对“肉身”的筛选。
二壮那样的普通人,连上轿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被吸成了人干。
“站我后面去。”雷铮低沉地对苏挽说了一句,反手将她护在身后,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从登山包里掏出了那罐工业级除锈脱漆剂。
他没有丝毫犹豫,拇指按下喷头,对准了老烟枪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
“滋——!”
一股浓缩的化学药剂形成的白色雾气,劈头盖脸地喷了过去。
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老烟枪那张如干枯树皮般的脸,在药剂的强力腐蚀下,竟像受潮的墙皮一样开始剥落、卷曲,露出了底下的一层纸!
那是一张画着夸张腮红和诡异笑容的纸脸!
纸脸发出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冷笑,他似乎毫不在意脸皮被揭开,只是那笑声,比之前更加阴冷刺耳。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子里的四个纸轿夫动了。
他们抬着一顶通体血红的轿子,迈着整齐划一、却又没有任何声音的步子,如幽灵般从黑暗中滑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了雷铮面前。
轿子的帘幕由猩红的绸缎制成,明明没有一丝风,那帘幕却自己动了一下,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想要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