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盯着我的脚尖,倒着走。”
苏挽的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冰碴子掉进脖领子。
雷铮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这寂静得让人发慌的村中心。
每家每户那摇摇欲坠的门槛前,竟然都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破烂的草鞋。
那些鞋头没有一双是冲着屋里的,全跟排队似的,死死扣着地面,尖端一致指向街道尽头的祠堂。
“这他妈是什么讲究?全村赶集去?”雷铮吐了口唾沫,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
“那是给‘路口鬼’留的位子。”苏挽没看他,双眼死死盯着脚下,步子迈得极稳,整个人像是在往后“滑”,“人往前走,魂往后看。你要是正着走,它们就觉得你在抢路。倒着走,它们才当你是自己人。”
雷铮没废话,深吸一口气,学着苏挽的样子,倒退着往祠堂挪。
这种姿势极度考验平衡感。
雷铮能感觉到脚底下的石板路湿冷黏腻,像踩在腐烂的舌头上。
“吱——”
一声细微到极点的摩擦声钻进耳朵。
雷铮眼角一抽,他分明看见,路边那两排密密麻麻的草鞋,在他们退过去的瞬间,竟然无声无息地转了个圈。
鞋尖没动,鞋跟转过来了。
几十双烂草鞋,就像几十双没瞳孔的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雷铮的脚后跟。
一股剧烈的灼烧感猛地从他后腰窜上脊梁,那是“阴阳债主”的印记在发烫。
雷铮知道,这玩意儿只要一见血腥味儿或者撞上大凶,就兴奋得想破皮而出。
“操,老实点。”雷铮低声骂了一句,硬是压下那种钻心的疼,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攀爬索。
祠堂到了。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缝里渗出一股子陈年香火混合着生肉腐烂的味道。
门口蹲着的两尊石狮子更诡异,眼珠子被一团团发黑的红布塞得严严实实,像被人硬生生抠了眼珠子又塞了止血棉,透着股说不出的憋屈和凶戾。
“这狮子瞎了眼,说明里头的东西,连祖宗都不敢看。”苏挽停住步子,指了指侧上方,“门走不了,上面。”
雷铮抬头一瞧,祠堂二楼是个挑出的老戏台。
他动作利索地甩出飞爪,钢爪扣住木梁的闷响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他像头轻盈的黑豹,三两下攀了上去,翻身落地,没起一丝尘土。
可刚一露头,雷铮的瞳孔就缩成了针尖。
戏台中央,几个穿着长生会灰白制服的男人正围成一圈。
中间摆着一口半人高的巨大青铜鼎,鼎身那层绿锈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二壮?”
雷铮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见二壮那具半透明的“魂儿”正悬在铜鼎上方,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双眼紧闭。
更瘆人的是,那铜鼎里竟伸出了无数只细长、苍白的手臂。
那些手像疯长的水草,死死拽着二壮的脚脖子和腰,正一寸寸地把他往那黑漆漆的鼎中心拉。
“祭礼成了,大仙儿要收账了。”领头的一个男人嘿嘿冷笑,从怀里摸出一根惨白的骨笛,作势就要吹响。
雷铮哪能等他吹响?
“收你奶奶个腿!”
雷铮从二楼戏台一跃而下,百十来斤的重量借着下坠的冲力,像块陨石一样砸向那名哨兵。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和木板崩塌的混响。
雷铮的双脚精准地跺在那男人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对方踩得跪在了地上,那根白森森的骨笛,硬生生被雷铮这一脚的余威给杵进了哨兵的嗓子眼里。
哨兵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被烈火烧尽的纸灰,在雷铮脚底瞬间崩散,化作一滩冒着酸臭味的黑灰。
雷铮稳住身形,刚想去拽二壮,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沙沙沙沙沙……”
一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从祠堂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后传了出来。
那声音极大,极硬,像是无数根尖锐的指甲,正在疯狂地抠挖着金属门栓。
雷铮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格斗刀反握在手,眼神狠戾地盯着大门。
“苏挽,正主好像嫌我敲门声太大了。”
他话音刚落,整座祠堂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顺着地底的阴脉,一点点爬向这间封死的老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