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
雷铮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种前所未有的剥离感,正从他每一寸接触到鼎身的皮肉上传来,像是要将他的血肉乃至灵魂都硬生生从骨头上刮下来。
那口青铜镇煞鼎,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吸住了磁石,任凭他如何调动全身肌肉,都无法挣脱分毫。
他体内的阳气,正通过接触点,疯狂地被这口邪门的鼎吸走。
“嘿嘿嘿……”
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狞笑从不远处的废墟里传来。
雷铮眼角的余光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刚才还像一滩烂泥般的老烟枪,此刻竟颤颤巍巍地从碎木堆里爬了起来。
他的下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满嘴的碎牙混着血沫子往下淌,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怨毒。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对锈迹斑斑的铁钩,钩尖磨得锋利无比,在昏暗中泛着森森的冷光。
铁钩的另一端,连着粗粝的铁链。
“好……好一副筋骨……真是上好的祭品……”老烟枪含糊不清地嘶吼着,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抡,那对沉重的铁钩带着“呼呼”的破风声,化作两道致命的黑影,直奔雷铮左右两侧的琵琶骨而来!
这一招,阴损到了极点。
琵琶骨一旦被穿透,一身的力气就全废了,届时雷铮将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炼成活祭。
电光火石之间,雷铮眼中的狠厉之色不减反增。
退?无路可退!
那就进!
他非但没有试图躲闪,反而在铁钩即将及体的瞬间,猛地调整身形,主动将肩膀迎了上去!
“噗嗤!”
两声令人牙酸的皮肉穿透声几乎同时响起。
锋利的铁钩没有锁住他的琵琶骨,而是深深地扎进了他两侧肩膀的三角肌里。
剧痛瞬间如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鲜血顺着锈迹斑斑的钩身喷涌而出。
“疯子!”老烟枪见状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更加残忍的笑意,双手猛地向后拽动铁链,试图将雷铮彻底撕碎。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雷铮的惨叫,而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喝。
“给老子起!”
雷铮双目赤红,硬是扛着那撕裂血肉的剧痛,将铁链传来的巨大拉力,转化为了自己向前的动力!
他借助这股反向的拉扯,双脚狠狠地蹬在了冰冷的鼎身之上!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口重逾千斤、吸附着无数阴气的青铜镇煞鼎,竟被雷铮这借力打力的一脚,硬生生踹得向后翻倒过去!
铜鼎翻倒的瞬间,鼎口那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粘稠如墨的阴气,如同开闸的洪水,呈扇形轰然爆发!
“休想!”
戏台上方,苏挽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
她将一串早已用自己舌尖血浸透的铜钱猛地抛出。
那串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偏不倚,三枚铜钱精准地卡在了镇煞鼎翻倒时露出的三个支脚凹槽上。
“嗡——!”
铜钱阵瞬间被激活,形成一道无形的壁障。
那原本足以吞噬整个祠堂的阴气狂潮,竟被强行束缚、压缩,尽数灌向了它唯一的宣泄口——正处于扇形区域中心、目瞪口呆的老烟枪!
“不……这是老祖宗的气……”
老烟枪的惊恐尖叫只发出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他那干瘦的身体在接触到阴气洪流的刹那,就像被风化了千年的沙雕,皮肤、血肉、骨骼,在一瞬间化为齑粉,连同他手中的铁链一起,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只留下一堆簌簌落下的惨白色骨灰。
与此同时,那些被吸附在鼎内的冤魂,因平衡被打破,瞬间失控。
它们尖啸着从鼎口冲出,绕开了雷铮,疯了一般扑向祠堂里残余的几个长生会信徒。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又归于死寂。
“嘶……”
雷铮倒抽一口冷气,也顾不上看那边的惨状,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抓住肩膀上的铁钩,猛地向外一扯!
“噗!”
带出一大蓬血雾,两只铁钩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踉跄一步,顾不得处理伤口,单手撑在翻倒的铜鼎底部,目光如炬,在那复杂的纹路中迅速一扫,从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硬是抠下了一块巴掌大小、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菌类——正是犀角芝的残片!
东西到手,雷铮这才松了口气,刚想撕下衣服检查一下伤口,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从肩膀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竟然不是鲜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淡的紫色。
还不等他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阵苍老、悠远、仿佛从九幽地府深处传来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整个祠堂内回响。
“唉……”
那一声叹息,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咔咔咔……”
脚下的青石板开始龟裂,头顶的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雷铮惊骇地发现,整座祠堂,不,是整个落阴村所有的房屋,都开始像纸糊的一样,结构寸寸瓦解,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地、坚定地沉入地底。
苏挽从戏台上纵身跃下,稳稳落在雷铮身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走!这村子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