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那冰冷机械的声音像是一柄生锈的挫刀,磨得雷铮耳膜生疼。
“欠债人,雷铮。”
十几名穿着黑西装的清算人呈扇形围拢过来,动作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手里攥着那张钢制的“欠条”,在微弱的晨光下折射出惨白色的寒光。
那不是纸,那是索命的断头台。
“欠你妈的头!”
雷铮低骂一声,右手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那道黑色的“枷锁”印记像是有无数钢针顺着血管往里扎,右手的小臂已经肿大了一圈,皮肤下透着诡异的紫黑色。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打,连站稳都费劲。
雷铮钢牙一咬,左手猛地掏出那个装有犀角芝残片的小药瓶,掌心发力,直接将那块价值连城的东西捏成了粉末。
“滋——啦!”
他顺势将粉末扬向半空中还没散尽的“买命契”残灰。
原本已经熄灭的灰烬在接触到犀角芝粉末的刹那,像是滴入了浓硫酸的沸水,轰然炸开一团赤红色的火光!
“给老子烧!”
雷铮忍着剧痛,将这点火星踢向周围干枯的荆棘丛。
带有极强阳气的火苗瞬间窜起两米多高,一股混杂着苦涩药味的浓烟滚滚而起。
那些步步逼近的清算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原本机械且稳定的步伐出现了瞬间的滞后,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发出了类似漏风般的“嘶嘶”声。
“滴——!!!”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撕碎了恐怖的寂静。
一辆改装过的皮卡像头发了疯的铁犀牛,从斜坡废墟上咆哮着冲了下来,车轮卷起的泥土直接崩到了清算人的脸上。
“铮哥!接力了!”
陈虎那张满是大汗的粗脸从车窗里探出来,反手甩出两枚自制的干粉灭火器,还没落地就“砰”然炸开,白色的粉尘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妈的,来得真是时候!”
雷铮顾不得肩上的伤口,单手抄起昏迷的苏挽,借着土坡的斜度猛地一滚,两人精准地砸进了敞开的皮卡后车厢里。
陈虎看都不看后视镜,油门直接踩死,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直接把两个挡在路中央的清算人撞成了折断的纸片,横飞出去十几米远。
“坐稳了!”陈虎怒吼着,方向盘狂打,皮卡在废墟间甩出一个狰狞的弧度,朝着西南山脉的方向狂飙而去。
车厢内,雷铮瘫倒在铁皮底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拉开衣袖,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紫黑色的“枷锁”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肘,黑色的线条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下疯狂跳动。
“咚咚咚……”
他的心跳变得极度缓慢,每一次搏动都仿佛要间隔几个世纪。
意识开始像潮汐一样,一阵阵发黑、模糊。
“雷铮……”
怀里的苏挽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指甲死死扣进雷铮的手掌肉里,疼得他打了个激灵。
“别死……别让它流完……”苏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挣扎着并拢指尖,蘸着雷铮手上的紫血,在他的掌心迅速画下一道歪斜扭曲的符文。
那是定位符。
“落阴村……还没完……”
吐出这最后三个字,苏挽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雷铮刚想伸手探她的呼吸,目光无意间掠过皮卡的后视镜。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后挡风玻璃上,竟然贴着几张惨白的人脸。
那几个清算人不知何时竟然追了上来,他们没有任何重量一般,死死贴在高速行驶的车尾,身体像纸片一样随风抖动。
其中一人正隔着玻璃,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厢里的雷铮。
“陈虎!再快点!甩掉他们!”
雷铮一把抄起旁边的铁撬棍,死命抵住后车厢的挡板。
前排传来陈虎惊恐的叫声:
“铮哥!不对劲!油门到底了,车速在降!这发动机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拉风箱!”
皮卡的引擎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浓烟从引擎盖里喷涌而出。
雷铮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山脉入口,又看了看掌心那道微微发烫的符文,猛地一拳砸在车板上。
“他妈的,这账,还没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