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雷的,既然你非要挡路,那就替我孙子把这阴债背了吧!”
柳阿婆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扭曲到了极点,她猛地喷出一口精血,直接溅在那卷金丝编织的“阴婚契约”上。
原本散发着微弱血光的卷轴瞬间暴涨,金丝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扭动,发出阵阵如冤魂嘶吼的锐鸣。
雷铮只觉得脚下一软,四周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种名为“宿命”的阴冷感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里钻。
“去你妈的代位偿债!”
雷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身子在满地乱石中狼狈地一滚,躲开了一根砸落的断梁。
他没去管柳阿婆口中那越念越快的咒语,反而眼神发狠,反手伸进贴身的内兜,摸出了一叠被汗水浸得发软、还带着烟草味的纸张。
那是他随身带的,几份盖着“长生会”附属公司红公章的原始借据。
高利贷的利滚利,那是这世上最脏也最硬的规则。
“老东西,睁大眼看清楚了!”
雷铮咆哮一声,双目赤红,猛地将那叠借据拍在了那卷金丝契约之上!
他的掌心早已因为之前的摩擦和精血喷涌变得血肉模糊,此刻,温热的极阳之血作为媒介,将现代高利贷的“利息逻辑”与古老的“阴债契约”死死撞在了一起。
“滋——!”
一股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金丝契约像是被泼了硫酸,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原本灿烂的金光在接触到那鲜红公章的瞬间,转瞬化为如墨般的漆黑。
“在老子的地盘,欠债还钱才是天条!你想嫁接?老子就把长生会欠我的命债,全算在你这契约头上!”
雷铮面目狰狞,死死按住借据不松手。
契约的力量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偏转。
它找不到雷铮的漏洞,却顺着那叠借据上残留的邪教气息,疯狂反扑到了施法者身上。
“不……怎么会这样!停下!快停下!”
柳阿婆惊恐地尖叫起来。
她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撒了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发青、发黑,变得像是一截枯死的树干。
“梅子……救我……”
那些原本受控的新娘怨灵,在契约变色的瞬间纷纷停住了攻击雷铮的动作。
为首的梅子缓缓转过头,深陷的眼窝里,那一丝对活人的恨意竟然转变成了对柳阿婆的疯狂渴求。
契约变了,现在的债主,是这群被困百年的怨魂。
而债务人,成了柳阿婆。
“该老子跑路了。”
雷铮感受到地宫晃动得越来越厉害,顶部的巨石已经开始大面积崩塌。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药粉,胡乱往手脚心一抹。
那些药粉遇血即燃,在他手心激发出极高的热量和粘性。
“给老子起!”
雷铮一个冲刺跃向井壁,整个人如同一只人形壁虎,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限。
“嘎吱——嘎吱——”
他单手死死扣住垂下的生锈铁链,另一只手揽住那名神志不清的哑女。
湿滑的井壁在高温摩擦下发出刺耳的摩擦音,每一寸上升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他距离井口不到三米时,下方一只干枯如爪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柳阿婆!
她还没死透,仅剩的一只眼球突出,死死盯着雷铮:“一起死……”
“死你奶奶个腿!”
雷铮右腿猛力一蹬,却被拽得身形一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井口上方突然炸开一道刺眼的紫色光芒。
“雷火借势,敕!”
苏挽那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头顶砸落。
一张闪烁着紫色电弧的雷符精准地避开雷铮,重重轰在了柳阿婆的天灵盖上。
“轰!”
紫光炸裂,柳阿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入深不见底的石殿深处。
雷铮借着这股推力,手臂青筋暴起,猛地一甩,将哑女先抛上了井口,随后自己翻身跃出。
落地的一瞬间,他反手夺过旁边的工兵铲,对准那根维系地下的沉重铁链,连砍数下!
“当!当!”
铁链断裂,坠入黑暗,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雷铮顺手抓起旁边那一箩筐红纸聘书,一股脑全扬了进去。
“老不死的,别说我不讲江湖道义。”
雷铮站在井口边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下方不断崩塌合拢的土层,语气冷得像冰。
“这堆聘书够你孙子在那边娶一百个了。至于你欠我的债……你这辈子偿不完,去下面慢慢还吧。”
“轰隆隆——!”
整片荒山发出了沉闷的怒吼,那口枯井在巨大的震动中彻底塌陷,变成了一个狰狞的深坑。
阴气散去,一抹晨曦刺破了云层。
雷铮重重地瘫坐在雪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
那枚本该是血色的“犀角芝”残片,在阳光下竟然化为了一枚带有“长生会”标志的黑色筹码。
他翻过筹码,背面刻着一串模糊的经纬度。
“还没完啊……”
雷铮盯着那枚筹码,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看向了刚刚从昏迷中转醒、正艰难支撑着坐起的苏挽。
“下一个地方,不夜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