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引信燃烧的尖锐嘶鸣,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祭坛上死一般的寂静。
陆判官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优雅面具,终于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暴力撕得粉碎。
他眼中的惊骇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被蝼蚁挑衅了神威的暴怒所取代。
“疯子!你以为这点凡火,能撼动我苦心经营百年的‘长生桥’?!”
他怒吼一声,但动作却不再有半分从容。
只见他双手猛地合拢,十指翻飞,结出一个诡异繁复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变得非男非女,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以血为引,以怨为梁,通天彻地,血祭开!”
“嗡——!”
整座青石桥,不,是整座祭坛,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桥面那些用朱砂勾勒的纹路瞬间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扭曲的血色蚯蚓,疯狂蠕动。
腥臭粘稠的猩红液体,从石板的缝隙中汩汩渗出,瞬间染红了地面,汇聚成一条条溪流,向着桥下奔涌而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如同万吨海水,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空气瞬间变得厚重如铅,雷铮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雷铮……”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这股重压碾碎的边缘,身后传来苏挽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他艰难地回头,只见苏挽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着血丝,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死死盯着桥身之下,闪烁着惊人的光亮。
“桥下四根主承重梁……”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那里是风水阵的阵眼,也是……也是物理结构最脆弱的受力点!炸了它……阵法自破!”
一语惊醒梦中人!
雷铮赤红的双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妈的,管你什么阵法鬼蜮,说到底,不还是得靠这几根石柱子撑着!
“黑子!”雷铮用尽全力,冲着不远处那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身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把村里收的那些‘炮仗’,全都给老子拿过来!”
黑子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祭坛边缘的阴影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那里面,装满了从村民手里收缴来的用来炸山开石的土制雷管,粗制滥造,但分量十足!
雷铮一把夺过麻袋,扛在肩上,根本不顾那根已经快要燃尽引信的雷管,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他骨骼压成粉末的重压,一步一步,如同顶着山岳的囚徒,向着桥墩的方向挪去。
“不自量力的凡人。”
桥头上,陆判官已经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盘膝而坐,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架古朴的焦尾琴。
他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搭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却不带半分雅致,反而充满了刺骨的杀伐之气!
空气中,一道无形的音波利刃瞬间成型,带着尖啸,狠狠斩在雷铮的后背上!
“噗嗤!”
血光迸现!
雷铮的后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豁然裂开,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破烂的衣衫。
他脚下一个踉跄,巨大的痛苦让他闷哼一声,但脚步却未停下分毫。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到极致的公牛,眼里只有那个唯一的目标——桥墩!
“铮!铮!铮!”
陆判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指拨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琴音化作了密不透风的刀阵,疯狂地切割着雷铮的身体。
一道,两道,十道……转瞬之间,雷铮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仿佛一具被凌迟的血人。
但他不在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极阳之气,正在这股致命的威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滚烫的热量从胸口的烙印处喷薄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肉眼难见的炽热气浪。
桥墩周围,那些由阵法凝聚而成的、足以冻结钢铁的冰冷煞气,在这股霸道的热浪面前,竟如同初雪遇骄阳般,发出了“滋滋”的消融声!
就是现在!
雷铮怒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死死抱住了那根冰冷粗糙的主承重梁!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整袋的土制雷管用麻绳死死地捆在了承重梁最核心的受力点上,而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火机!”
然而,当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防风打打火机,哆嗦着按下开关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咔哒。”
一簇微弱的火苗挣扎着跳动了一下,随即就被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瞬间压灭。
再试。
还是熄灭。
这里的阴煞之气,已经重到了连火焰都无法存在的地步!
桥上,血祭仪式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天空被彻底染成一种妖异的深紫色,粘稠的血水已经没过了陆判官的脚踝。
他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脸上带着即将吞噬一切的狂热与陶醉,准备迎接那所谓的“神谕”降临。
时间,来不及了。
“他妈的……”雷铮看着手中冰冷的打火机。
点不着?
老子就不需要点了!
他猛地扔掉打火机,反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把特制的、枪口硕大的救援信号枪!
在陆判官准备吟唱最后咒文的瞬间,雷铮将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在了近在咫尺的炸药包上,而后,对着那捆能将半座山头都掀飞的土制雷管,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股被压抑到极限的极阳之气,再也无法束缚,如火山爆发般,顺着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外疯狂喷薄!
“给老子一起陪葬!”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在桥底悍然炸响!
信号枪弹头里包裹的镁粉,在万分之一秒内释放出足以融化钢铁的恐怖高温,瞬间引爆了所有的雷管!
这股最纯粹、最野蛮、不讲任何道理的物理破坏力,如同神话中开天辟地的巨斧,直接将正在凝聚的灵异磁场撕了个粉碎!
整座长生桥,在陆判官惊骇欲绝的怒吼中,从中心轰然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