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泉州港海风习习,本应是千帆竞渡、商贾云集的繁忙景象。然而,今日的港口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沉重。
正午时分,一艘从南洋返航的大型商船缓缓驶入港口。这艘名为“顺风号”的宝船,昔日里威风凛凛,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原本高耸的桅杆折断了一截,白色的船帆上布满了黑乎乎的火熏痕迹和几个触目惊心的破洞,船舷处更是横七竖八地插着几支断箭,船板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船刚靠岸稳当,船主吴船长便跌跌撞撞地从跳板上冲了下来。他四十岁上下,平日里总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此刻却像是丢了魂魄一般,头发散乱,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顾不得周围码头工人们诧异的目光,径直冲向在此等候多时的泉州知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哑着嗓子哭喊道:“知府大人!大人救命啊!海上有海盗!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啊!”
知府见他这般惨状,心中一惊,连忙扶起他:“吴船长,快快起身,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吴船长抓着知府的袖子,双手颤抖,回忆起那噩梦般的一幕,眼中满是恐惧:“回大人的话,我们船队在返航途中,行至那片‘鬼礁’海域时,突然冲出一群海盗!他们人数众多,足足有七八艘快船,而且……而且装备精良,竟然有火铳和神臂弓!”
他深吸了一口气,悲愤道:“他们根本不给我们求饶的机会,直接围上来抢夺货物。为了护住那几船珍贵的香料和药材,我们的兄弟拼死抵抗,可……可是海盗太凶残了!他们杀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抢走了所有的货物,还放火烧了我们的补给船!若不是风向突变,我们拼死突围,恐怕整支船队都要全军覆没啊!”
泉州知府听得冷汗直流,这海盗竟猖獗至此,若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做生意?他不敢怠慢,当即安抚吴船长安顿伤员,随后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数日后,皇宫御书房。
萧玦看着手中泉州急报的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奏折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水师眼皮子底下劫掠商船,杀人越货!”萧玦怒声道。
他当即传旨,召集水师统领林将军、以及在海军务上颇有见地的郑和进宫议事。
片刻后,两位将领匆匆赶到。林将军一身戎装,郑和则是一身儒将打扮,但二人此刻的神色都极为凝重。
“林将军,郑和。”萧玦开门见山,“泉州奏报,商船在南洋回航途中遭遇海盗重创,伤亡惨重。你们二人且说说,这海上的情况,究竟恶化到了何种地步?”
林将军抱拳躬身,沉声道:“回陛下,近年来,随着海外贸易规模不断扩大,出海商船越来越多,货物价值也日益高昂。这让那些盘踞在偏远海域的海盗残余势力红了眼。他们不像以往那样小打小闹,而是开始结伙成帮,甚至购置了精良的武器,专门盯载满货物的商船下手。目前,最猖獗的一股势力活跃在东南沿海与南洋交界的‘黑水洋’一带,行踪诡秘,极难捉摸。”
“是啊,陛下。”郑和紧跟着补充道,他目光深邃,显然对此早有研判,“微臣多次随船出海考察,发现海盗的问题,不仅仅是‘有’,更在于‘散’。他们熟悉海域的水文气候,像水蛭一样附着在繁忙的航线上。我大梁水师虽然战力强横,但目前的巡逻力量主要集中在近海和重要港口,面对广阔无垠的大海,兵力实在有些捉襟见肘,难以全面覆盖所有贸易航线。若不尽快强化护航力量,恐怕各地商户会被吓破胆,不敢出海,到时候咱们好不容易兴起的海外贸易,必将遭受重创。”
萧玦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大梁海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片蓝色的海域上:“海外贸易乃是如今大梁经济的重要增长点,也是盛世繁华的命脉之一。这海疆的安全,绝不能出半点差错!朕的商船,朕的子民,绝不能任由海盗宰割!”
一直静立在旁的沈黎此时开口了。她目光清亮,语气冷静而有力:“陛下,既然问题的症结在于‘兵力分散’和‘防不胜防’,那仅靠现有的水师常规巡逻,确实是杯水车薪。”
萧玦转过身看着她:“依皇后之见,该当如何?”
沈黎道:“妾身以为,需得变被动防御为主动护航。第一,不能再让水师零散巡逻,而是要从水师中抽调精锐战船,组建一支专门的‘护航舰队’。这只舰队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护送商船队。第二,要划分明确的护航区域,在重点航线上设立定点补给和接应点,形成一道海上屏障。”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三,除了硬实力的护航,还需有软性的规矩。妾身建议制定一部详细的《海疆护航条例》,规范舰队与商船的配合流程。比如商船何时集结、航行中的阵型、遇到袭击时的应对策应,乃至护航费用的分摊标准,都要有章可循,不能乱成一锅粥。”
萧玦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猛地一拍手:“好!组建护航舰队,定条例!这才是治本之策!郑和!”
“臣在!”郑和出列,神情激动。
萧玦看着这位心腹爱将,语气郑重:“朕任命你为‘海疆护航舰队统领’,全权负责组建这只新舰队,挑选最好的兵、配最强的船。至于如何护航,你与皇后商议,务必制定出一套万无一失的护航方案,早日肃清海疆,还朕一片安宁的海域!”
“臣遵旨!臣定不负圣望,扬我国威,荡平海寇!”郑和单膝跪地,接下了这沉甸甸的帅印。
沈黎也微微颔首:“妾身即刻着手起草《海疆护航条例》,配合郑将军的工作。”
御书房内,气氛从压抑转为了决断。海疆的风浪虽大,但在帝后的运筹帷幄之下,一场守护海上丝绸之路的雷霆行动,已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