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面包车像一头脱水的野兽,在通往市区的省道上发出濒死的喘息。
车厢里,焦糊味、血腥味和黑子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几乎能把人熏得晕过去。
“苏……苏小姐,大哥他……他没动静了啊!”黑子死死攥着方向盘,手心里的汗让他几乎握不住,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向后座,那里的雷铮像块被烧黑的木炭,直挺挺地躺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苏挽没说话,只是用一块湿布反复擦拭着雷铮滚烫的额头。
布料刚一贴上去,就“滋”地一声冒起白烟,瞬间又变得滚烫干硬。
就在这时,刺眼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前方拐角处射来,像两柄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瞬间将漆黑的公路切割得支离破碎。
“吱——!!!”
黑子被那两道霸道的远光灯晃得眼前一白,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凄厉的尖叫,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一甩,险些撞上路边的护栏。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车,再睁眼时,心脏瞬间凉了半截。
两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车,如同两只沉默的钢铁巨兽,呈八字形死死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他妈的……是冲着我们来的!”黑子嗓子发干,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咔哒。”
车门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道人影从越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穿着那种在灾难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黑色全封闭防化服,脸上罩着狰狞的呼吸面罩,看不清任何表情。
在惨白的车灯照射下,他们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收尸人,而非活物。
为首那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另外两人则端着造型奇特的武器——前端是可张开的金属捕网器,后端连接着高压气瓶,枪托上还挂着一排蓝色的针剂。
镇静枪。
黑子认得那玩意儿,黑市上流通过,一针下去,一头成年的藏獒都能瞬间瘫成一滩烂泥。
为首的“收尸人”不紧不慢地走到面包车前,隔着挡风玻璃,用一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说道:“车上的人,听着。我们是长生会资产回收部的。”
他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抽出一张质地诡异的纸,对着车头灯展示。
那是一张欠条,或者说,“回收令”。
纸张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黄色,上面用朱砂写着雷铮的名字,而在落款处,盖着一枚狰狞的饕餮钢印。
“雷铮,编号‘庚金七十三’,是长生会的‘资产’。”收尸人冰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他已严重违约,并造成组织重大损失。奉命回收,活口交接。”
黑子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苏挽:“苏小姐,这……这帮人……”
苏挽的脸色比车外的夜色还要冷。
她死死盯着那张回收令,又看了看后座上人事不省的雷铮,全明白了。
什么狗屁“资产”,雷铮的极阳体质,对长生会那帮畜生来说,恐怕是最顶级的“药材”!
“别动。”苏挽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等我口令。”
她悄悄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符咒,那张纸符上用金砂绘制的符文已经因为灵力消耗而变得黯淡无光。
“缩地成寸”,一天只能用一次,而且需要媒介引导。
她的目光落在了雷铮身上。
“最后警告,三秒内下车,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车外的收尸人已经举起了捕网器,枪口锁定了驾驶室。
“三……”
“二……”
就在对方即将喊出“一”的瞬间,苏挽眼中寒光一闪,低喝道:“黑子,油门踩死,别松脚!”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那张符咒拍在了雷铮的胸口,另一只手五指成爪,隔空对准了面包车那台老旧的发动机!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雷铮体内那股濒临失控、足以将血肉烤熟的极阳热浪,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被苏挽强行抽出,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迹,疯狂地灌进了前方的发动机气缸!
“吼!!!”
面包车不再是喘息,而是发出了一声野兽般怪异的咆哮!
整个引擎盖在瞬间被烧得通红,车身因为局部金属的急剧高温变形而发出“咔咔”的悲鸣,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走!”
黑子已经吓疯了,他闭着眼睛,把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砰!砰!”
两声沉闷的发射声响起。
就在那两张捕网即将罩住车头的瞬间,面包车像一匹被注射了烈性兴奋剂的疯马,车头猛地一抬,竟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不规则弧度,从两辆越野车中间那道不足一米宽的缝隙里,暴力地挤了过去!
“铿锵——刺啦——”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几乎撕裂了耳膜。
面包车的两侧车身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层铁皮,火星四溅。
两枚蓝色的镇静针剂“咄咄”地钉在了车尾,却终究慢了一步。
黑子甚至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三个“收尸人”呆滞在原地的轮廓,随即,面包车便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半小时后,一处废弃的汽车修理厂内。
黑子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面包车的前半截已经彻底报废,引擎盖里冒着黑烟,散发出一股金属烧熔的恶臭。
苏挽没理他,她正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仔细比对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雷铮妹妹雷雨的骨髓穿刺诊断书,她从雷铮钱包的夹层里找到的。
另一样,是那张因为雷铮体温而显现出新地址的“雷家债单”。
“不可能……这不可能……”苏挽的指尖在两张纸上轻轻滑过,脸色越来越白,清冷的声线里第一次透出了无法抑制的惊骇。
纸质纹理、甚至连边角那一个微不可见的折痕……都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给雷雨做诊断的市立医院,一直在给长生会提供所谓的“实验素材”!
而那张债单上新浮现的地址——“青松疗养院”,正是雷铮失踪多年的父亲,雷大强,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看不见的黑线残忍地串联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雷铮身体猛地一抽。
苏挽急忙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雷铮的心跳,停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苏挽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咚!”
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心跳声,从雷铮的胸腔内再次响起。
他活过来了。
可当苏挽的手指再次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间从指尖传来,让她如遭电击般猛地缩回了手。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那是一种死寂的冰冷。
雷铮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生命热源的空壳,陷入了某种深不可测的死寂状态。
苏挽不信邪,猛地抓起他冰冷的右手。
雷铮的掌心,那枚诡异的“阴阳债主”印记并未完全熄灭,暗红色的纹路虽然黯淡,却像一颗垂死的心脏,每隔几个呼吸,就会微弱地搏动一次。
她迅速从布包里摸出一方小巧的黄铜罗盘,指尖逼出一滴血珠,点在天池中央。
指针疯狂地旋转起来,最终,颤抖着指向了一个方向——市立医院!
一股寒意从苏挽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瞬间明白了,那印记正在与远在医院病床上的雷雨产生着某种致命的共振!
罗盘的卦象上,代表雷雨生命力的那根刻度线,正在以一个缓慢但坚决的速度,向着代表“死门”的方位滑落。
三十天。
雷雨骨髓移植的最佳窗口期,只剩下最后三十天!
苏挽死死攥着冰冷的罗盘,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如果雷铮不能在这期限内醒来,并且拿到那个虚无缥缈的“因果母本”核心碎片……
“黑子,”苏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只有三十天的时间。”
“要么,他醒过来。”
“要么,我们两个一起给他妹妹收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