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比冰渣子还要冷上几分的黑影,顺着输液管溜了下来。
雷铮眼睁睁看着那道粘稠的影子里分出一根细丝,像嗅到了腥味的蚂蟥,顺着针头钻进了他的静脉。
一种要把灵魂都冻裂的冷。
左臂的知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雷铮能感觉到那玩意儿在吸他的血,顺便往他血管里灌这种阴毒的脏东西。
“操……想把老子当冷饮吸?你还没那个牙口!”
雷铮心里发狠,可身体动弹不得。
他死死闭上眼,意识猛地往内一沉。
那种诡异的“内视”感再次炸开,他看到了自己那条几乎快被冻成冰棱子的左臂。
这不仅仅是看,更是控。
他引导着体内深处那股仅存的、被苏挽称为“极阳之气”的热流,不求全身,只求一点。
缩!再缩!
他把所有的热量强行驱赶到针头入水的那个皮肤红点上。
“给老子烧!”
刹那间,雷铮手背上那个针孔处,皮肤竟透出一种如同烙铁般的红炽色!
“吱——!!!”
一声凄厉到极点、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捂住的惨叫在脑海中炸响。
原本贪婪吸食的影鬼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它那半截探入血管的影子还没来得及撤离,就直接被那股压缩到极致的阳气烧成了飞灰。
病房里的温度骤降,却又诡异地充斥着一股焦糊的冷气,像是有什么腐烂的东西被生生烤焦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踏、踏、踏。”
雷铮迅速散去阳气,身体再次陷入那种死人般的冰冷伪装中。
门开了。
沈长青院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个查房本,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走了进来。
“12床,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长青自言自语着,并没指望雷铮回答。
他那只看起来慈祥、实则干枯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若有若无地按在了雷铮的腹部。
他的力道很怪,不是平按,而是带着一种螺旋状的劲头,像是在那一团烂肉里寻找什么坚硬的结晶。
他在找“药引”。
雷铮在内视中看得清清楚楚——沈长青那层伪装得极好的皮肤下,那些尸块拼接处的缝合线正因为兴奋而微微蠕动。
“想要老子的命去炼药?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雷铮屏住呼吸,内视控制着肠胃,让它们像真正的垂死者那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绞痛感,模拟出脏器彻底衰竭的死相。
沈长青眉头微微一皱,俯下身子,脸凑得极近,想仔细观察雷铮的瞳孔。
就在这一瞬,雷铮舌根猛地一顶。
苏挽先前趁乱塞进他嘴里、一直压在舌头底下的那枚浸过雄黄酒的碎瓷片,被他精准地吐了出来!
“噗!”
瓷片像是一道暗箭,划破了沈长青按压腹部的手指。
沈长青触电般缩手,眼睛死死盯着指尖。
伤口处,溢出来的竟然不是红血,而是三四条芝麻大小、通体雪白、还在疯狂扭曲的——尸蚕。
那些虫子见光后迅速变得枯黑,缩成了一团脓水。
沈长青那张慈祥的脸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他厌恶地甩了甩手,又看了一眼雷铮那死灰般的脸色,眼神里满是不屑。
“垃圾,内脏都烂透了。”
他冷哼一声,在查房本上勾了一笔:“‘药引’坏了,沦为‘次品’了。通知下去,没必要浪费资源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房门“咔哒”一声反锁。
雷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床底突然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个披头散发、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的老头猛地钻了出来。
是那个疯子老张,他浑身发抖,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债到了……门开了……”
老张像只老鼠一样爬到雷铮床头,死劲指着雷铮胸口的一块淤青。
雷铮艰难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块车祸留下的淤青,在惨白的灯光下,竟然扭曲出了一个清晰的暗红色数字——“三”。
“三……三天……”老张嘴唇剧烈打颤,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绝望,“白房门……开一次,数就少一个。等变成了零,你就没命喽!你要变成他们那样,缝起来,缝起来挂在墙上!”
老张一边念叨,一边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连滚带爬地重新缩回了床底最深处,死活不敢再露头。
雷铮死死盯着胸口那个“三”字,心里那股狠劲儿彻底被激了上来。
三日催命符。
这是要把他最后一点油水榨干了,再送他上路。
寂静的走廊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沈长青那种稳重的节奏,而是高跟鞋踩在硬地板上,那“哒哒”的脆响,听起来像是在往棺材板上钉钉子。
雷铮侧过头,看向那扇白色的房门。
门把手,开始缓缓地转动。
“雷铮,该换药了。”
护士长严红那毫无生气的、冷冰冰的嗓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