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日。
这四个字像是用冰锥一下下凿出来的,带着新鲜的石屑粉末,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森森的寒意。
明天。
一股凉气从雷铮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沈长青那条老狗,已经把他当成了死人,连坟头都他妈提前给预定好了!
他妈的,想让老子死?也得看老子答不答应!
雷铮眼中的惊骇迅速被一股沸腾的狠戾取代。
他扫了一眼四周,这片所谓的“灌木丛”根本就是个幌子,每一座墓碑之间都留有恰到好处的间隙,像是某种邪门的阵法。
他没有蛮力,但他有脑子。
雷铮操控着轮椅,退后半米,然后猛地向前冲刺!
轮椅的金属脚踏板,“哐”的一声,精准地楔进了墓碑与旁边松动土层的缝隙里。
他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轮椅扶手上,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撬!
这台陪伴他多日的轮椅,此刻成了一根完美的杠杆。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块足有半人高的沉重石碑,竟被硬生生撬得向上翘起了一角!
墓碑之下,根本不是预想中的棺椁或骨灰盒,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潮湿霉味的漆黑洞口。
垂直风井!
还没等雷铮反应过来,失去平衡的轮椅便带着他一同侧翻,一头栽进了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雷铮连人带车重重砸在了一堆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东西上。
剧烈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但身下厚实的“缓冲垫”救了他一命。
一股发酵的甜腻和铁锈味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堆积如山的过期罐头、营养品和保健药盒上,许多包装上还贴着歪歪扭扭的祝福语。
这些,全都是那些失踪病患的家属送来的物资!
那帮畜生,连这点东西都不放过。
就在他摔落的冲击力下,他身侧一处由木板伪装的墙壁“咔嚓”一声,被撞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里面一星半点的昏黄灯光。
灯光下,一个蓬头垢面、眼窝深陷的男人,正用一双惊恐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下一秒,那男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从暗门后扑了出来!
一抹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硬物,死死抵住了雷铮的喉结。
“你……你是谁?沈长青派你来的?”那人的声音沙哑紧绷,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手中的锈蚀扳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是王建国。
雷铮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妻子失踪后,变得疯疯癫癫的中年男人。
面对喉间的致命威胁,雷铮没有半分慌乱,他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对方布满血丝的双眼,然后猛地掀开自己腿上的薄毯。
那两条因肌肉萎缩而显得格外纤细的小腿,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我是302病房的。”雷铮的声音异常冷静,他甚至懒得去解释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305病房那个天天喊债主上门的老张,你应该认识吧?”
王建国握着扳手的手一僵,眼神中的疯狂被一丝困惑取代。
疗养院里只有两种人,病人和爪牙。
而雷铮此刻的模样,和他口中那个只有病人才知道的疯子老张,都证明了他的身份。
他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
“我……我看见了,”王建国压低声音,整个人还在神经质地哆嗦,“我看见那个姓周的主任,带着人把我老婆抬去了‘地下一层’。他们管那里叫……康复中心。”
他侧过身,指了指那扇被撞破的暗门后方,“跟我来,这里有个地方,能看到他们监控的死角。”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泥土被踩实的闷响,伴随着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周主任,都找遍了,没有发现302号的踪迹。”一个年轻女护士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颤音。
紧接着,一个阴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男声响起,是周明。
“继续找。他双腿残废,跑不远。小刘,镇定剂带了吗?”
“带……带了。”
“很好,”周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如果发现他,不用报告,直接给他注射超剂量的镇定剂。记住,是超剂量。然后,把他送到地下的康复中心去,沈院长要亲自‘处理’。”
“是,周主任。”护士小刘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几乎不成调。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
风井底部,雷铮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个叫小刘的护士,她的恐惧,隔着厚厚的土层都能溢出来。
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王建国紧张地看着他:“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还会回来搜的!”
“怎么办?”雷铮重复了一句,他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里闪烁着一丝疯狂的光,“送我回去。”
他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老子,亲自去给他们送个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