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在死寂的标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巨型昆虫在磨牙。
13号那两米高的躯干像截枯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眉心处还冒着袅袅青烟,焦臭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熏得人想把隔年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眼里的红光彻底熄了,像个断了电的劣质手办。
雷铮靠在破碎的货架旁,大口喘着粗气,右手食指烫得钻心。
就在这时,侧后方那堵贴满了陈年头颅标本的墙壁裂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职业套裙、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钻了出来。
是赵雅。沈长青身边那个最得宠的“贴身秘书”。
只是现在,这位平时眼高于顶的娇小姐,手里正死死攥着一把加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枪口瞄准了雷铮。
“别动……姓雷的,你他妈真是个怪物。”赵雅的声音颤得厉害,活像被狂犬病发作的野狗给围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雷铮那根还在隐隐冒红光的食指,眼神里全是惊恐。
“枪拿稳点,赵小姐,万一走火了,咱俩可就真得在罐子里当邻居了。”
雷铮吐掉嘴里的血沫子,虽然断了脚踝,但气势一点没丢。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狠戾的笑,“沈长青让你来灭口的?还是让你来看看13号这破铜烂铁修好了没?”
“沈先生……沈先生他……”赵雅咽了口唾沫,持枪的手抖得更凶了。
“他想把你做成标本吧?”雷铮冷笑着打断她,“就在刚才,我‘看’到了沈长青藏在老账本里的那条秘密——瑞士联合银行,账号末尾0942,那个被他亲手抹掉的名字,是你吧?”
赵雅的脸刷地一下白了,白得像地上的福尔马林泡沫,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账号……”
“我是干催收的,这世上只有藏起来的钱,没有我找不到的债。”雷铮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长生会最近在‘清洗’内部,沈长青觉得你懂的太多了,既然13号受损了,总得有新的材料顶上。你看,那边那罐子里还有空位,正适合你这种细皮嫩肉的。”
赵雅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浸泡在淡黄色液体里的残肢断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也想活。”赵雅猛地收起枪,眼神变得狠毒且果决,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沈长青有一本‘地下秘密账本’,全是长生会这些年跟各界名流交易的实锤,包括那些脏钱的去向。带我离开这儿,那本东西就是你的。”
雷铮瞳孔微缩,内视的能力瞬间开启。
在赵雅那件紧身的白衬衫下,心口的位置确实塞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玩意儿散发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像是用刚剥下来的死人皮缝制而成的。
“人皮账本?”雷铮舔了舔后槽牙,“成交。”
“咚——咚——咚——”
走廊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那是制式皮靴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子肃杀的气息。
“沈长青来了,他带了至少一打全副武装的保镖。”赵雅咬着牙,快步走到墙角,猛地按下了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地砖。
“轰隆”一声,标本室角落的地面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翻涌着恶臭气味的洞口,那是疗养院专门处理医疗废物和排泄物的紧急排污闸门,直通后山的化粪池。
“跳下去,不然咱们都得变成罐头!”赵雅尖叫道。
雷铮没理她,强撑着身体爬到13号那具僵硬的躯壳前。
他忍着指尖剧痛,再次凝聚出一抹暗红色的阳火,在那怪物的胸口处,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一个硕大的、狰狞的“债”字。
皮肉被烫焦的声音滋滋作响。
雷铮凑到13号那只紧闭的耳朵边,低声吐气:
“大块头,这笔命债,老子先给你记在账上。只要你不魂飞魄散,这债,你就得生生世世还下去。”
说完,他反手抓住赵雅的肩膀,两人齐齐栽进了那深不见底的腥臭通道之中。
既然大家都想要这笔账,那就看谁命硬能活到收债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