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稠冰冷的腥臭液体没过膝盖,每挪动一寸,都像是陷在某种巨兽的肠道里。
管道壁上挂着不知是什么生物的毛发和滑腻的苔藓,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铁锈、腐烂物和化学药剂的恶心气味,熏得人阵阵作呕。
赵雅的尖叫声早就被吞没在这片漆黑的甬道里,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粗重的喘息。
“手机。”
雷铮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闷,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
他的右脚踝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下移动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茬子,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那条腿不是自己的一样。
赵雅哆哆嗦嗦地从防水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一束微弱的光,瞬间照亮了两人周围令人绝望的景象。
管道直径不足一米,污水中漂浮着分辨不清的团块,几只硕大的黑鼠被光惊到,“吱”地一声窜入更深的黑暗中。
“那本账,拿出来。”雷铮靠着管壁,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在这里?”赵雅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得先逃出去!沈长青的人很快就会追……”
“就是现在。”雷铮的眼神在手机微光下显得阴冷无比,他一把揪住赵雅的衣领,几乎是把脸贴到了她的面前,“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别的路走吗?要么,你把东西给我,我看看值不值得为你卖命。要么,我现在就把你丢在这,你自己跟老鼠作伴。”
赵雅被他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吓得浑身一僵,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她咬着牙,颤抖着手从胸口衬衫内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硬物。
油纸一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尸蜡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本所谓的账本,封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触感冰凉滑腻,还带着某种皮肤特有的纹理。
雷铮接过账本,手机光束打在封皮上。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没有数字,没有交易记录,只有一行行用暗红色墨迹写下的名字,仿佛是用干涸的血写就。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短的几个字作为备注。
“王富贵,庚申年,乙酉月,癸巳日,回收,心头血三两。”
“李秀梅,丁卯年,壬寅月,甲子日,回收,怨念一缕。”
雷铮的目光飞速扫过,心脏却在一点点下沉。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账本,这是一份死亡名单,一份材料清单。
他的手指猛地顿住。
手机光束的尽头,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球。
“雷大强。”
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刺眼的备注:“已回收,极阳骨一根。”
雷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雷大强,他那个嗜赌成性、为了躲债抛弃他和妹妹,最后据说是死在外面黑工厂里的混账爹。
极阳骨……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身罕见的、连厉鬼都难以近身的极阳体质,究竟他妈的是从何而来!
他的父亲不是普通的债主,他本身就是长生会最重要的“债务”之一,是一味活生生的原材料!
“呲啦——”
就在这时,管道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冰冷而愤怒的声音通过暗藏的扩音器,在整个排污系统中回荡起来。
“雷铮,你这只臭水沟里的老鼠!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
是沈长青!他通过监控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听话的标本材料,”沈长青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狞笑,“既然你这么喜欢待在下面,那就永远别上来了。给你们这对亡命鸳鸯,加点料!”
话音刚落,管道深处传来一阵“嘶嘶”的轻响。
一股无色无味,却带着淡淡甜腻感的气体迅速弥漫开来。
“是高压瓦斯!”赵雅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雷铮瞳孔猛地收缩,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氧气正在被飞速稀释,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感。
他妈的,这是想把他们活活闷死,或者直接炸成碎片!
“闭嘴!把丝巾给我!”雷铮低吼一声,不顾赵雅的挣扎,一把扯下她脖子上的丝巾,狠狠按进脚下污浊的液体里,然后猛地捂在了赵雅的口鼻上,又撕下自己的半截袖子,如法炮制。
“不想死就抓紧我!”
雷铮单手将几乎瘫软的赵雅夹在腋下,内视能力瞬间开启。
在他眼中,这条钢铁铸就的死亡通道瞬间变得透明,管道的结构、钢板的厚度、焊接的节点……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清晰的线条。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头顶上方三米处,那里,有一个维修预留口的生铁井盖,是整段管道最薄弱的承重连接处!
瓦斯的浓度越来越高,雷铮已经能感到阵阵眩晕。
就在这时,管道深处,一点微弱的火星因为金属摩擦,骤然亮起!
就是现在!
“给老子开!”
雷铮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将体内仅存的、凝聚在右手食指指尖的那一抹阳火,化作最后的孤注一掷!
他猛地蹬踏管壁,整个人如炮弹般弹起,那根暗红色的指尖带着灼热的烙印,狠狠地戳向了头顶的生铁井盖!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指尖与井盖接触的地方瞬间变得赤红,坚硬的生铁竟被这一点极致的阳火烧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裂纹!
“轰隆——!!!”
几乎在同一瞬间,身后的瓦斯被火星引爆,毁天灭地的火龙咆哮着吞噬了整个管道!
雷铮用尽最后的气力,一拳砸开已经龟裂的井盖,抱着赵雅在爆炸发生前的千钧一发之际,从井口狼狈地跃出!
巨大的冲击波紧随其后,将重达百斤的井盖掀飞到数十米的高空,像一片无助的落叶。
“噗——”
雷铮重重摔落在地,全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被爆炸余波震得七窍流血。
他勉强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处在疗养院后山的一片乱葬岗边缘。
冰冷的月光下,一个清冷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块歪斜的墓碑前,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是苏挽。
她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污秽、几乎不成人形的雷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你欠我的债,又多了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