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我的债,又多了一笔。”
苏挽的声音像是这乱葬岗里渗出的冷雾,没有半点温度。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雷铮,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着他七窍流血、浑身污秽的狼狈模样。
雷铮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哨音。
爆炸的冲击波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尤其是右脚踝,那里的痛楚已经麻木,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他妈的”,却只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就在这时,苏挽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掠过墓碑的虚影,前一秒还在数米之外,下一秒已经蹲在了雷铮身侧。
一股清冷的、混杂着草药与香烛气息的味道瞬间笼罩下来。
没等雷铮反应,苏挽的右手袖口中“唰”地弹射出三枚寸许长的黑色木针,针身纤细,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沉重感。
“噗!噗!噗!”
三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苏挽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三枚木针已然精准无比地刺入雷铮后腰的脊椎大龙,分别钉进了“命门”“阳关”“悬枢”三大窍穴。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针尾导入,像三条冬眠的毒蛇,顺着经络闪电般钻入雷铮的丹田。
“呃啊——!”
雷铮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整个人像只被扔进开水里的青蛙,猛地弓起了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因为重伤而濒临溃散的“极阳之气”,竟被这三股霸道无比的寒意强行拧成一股,死死地镇压回了丹田气海。
那股暖流像是被关进了笼子的野兽,疯狂冲撞着,修复着破损的经脉。
原本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竟奇迹般地涌上一阵酸麻的暖意,逐渐恢复了控制。
雷铮心里却是一沉。
他娘的,这根本不是治疗,这是用更猛的药强行吊命,是压榨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
这债,透支的是他自己的命。
就在此时,一直缩在旁边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赵雅,眼珠子却在疯狂转动。
她看到雷铮暂时被牵制,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越来越亮的搜山手电光,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
她捏紧了怀里那本用油纸包着的人皮账本,猫着腰,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朝另一侧的黑暗丛林里窜去!
“想走?”
苏挽甚至没有回头。
她左手掐诀,从指间甩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那符纸在半空中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条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锁链,“哗啦”一声,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缠住了赵雅的双脚脚踝。
“啊!”
赵雅一声尖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拽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
金色锁链像有生命般迅速收紧,勒得她脚踝生疼,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账本。”苏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赵雅脸上血色尽失,看着那道漂浮在半空、燃烧着诡异火焰的符咒锁链,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本人皮账本,绝望地推了过去。
“长生会……长生会今晚要在‘城南烂尾楼’举办‘阴债祭典’……沈长青他们把那里变成了祭坛,要用活人血祭!”赵雅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吼了出来,“我只是个秘书!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放过我!”
“阴债祭典?”雷铮的瞳孔猛地一缩,城南烂尾楼,那正是他接下的第一笔、也是将他拖入这无边地狱的“阴债”源头!
“汪!汪汪——!”
远处,猎犬的狂吠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
沈长青的安保团队已经呈扇形包围了过来,手电的光柱在林间交错,像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
“没时间了。”
雷铮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用手撑着湿滑的地面,双臂肌肉虬结,竟硬生生拖着这副破败不堪的身体,一点点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苏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从背后的布囊中抽出一把尺长的短棍,通体乌黑,上面布满了天然的、如同被雷电劈过的狰狞纹路。
是雷击木。
“拿着。”
雷铮一把夺过短棍,入手冰凉沉重。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还在渗血的右手食指,重重地在短棍的顶端抹过。
那股灼热的“极阳之血”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渗入雷击木的纹理之中,整把短棍发出一阵微弱的“嗡嗡”声,棍头隐隐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就在这时,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悸感攫住了雷铮。
他的视野里,一个虚幻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暗红色数字,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那个原本悬浮在万物之上的数字“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笔,缓缓跳动成了更加刺眼的——
“一”。
雷铮握紧了手中的雷击木短棍,感受着体内被强行吊起的阳气和那冰冷的倒计时,他转头看向苏挽,声音嘶哑。
“走,我们去收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