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去收账。”
雷铮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刮骨的寒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因失血和强行提起的阳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殷红。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悬浮在视野一角的虚幻数字“一”,像一团鬼火,灼烧着他的神经。
苏挽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清冷的目光扫过雷铮那只握着雷击木短棍、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的手。
半小时后,城南烂尾楼。
月光像一层薄薄的尸蜡,涂抹在这栋伫立在城市边缘的钢铁骨架上。
风穿过空洞的窗户,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打着旋儿飞舞。
这里,比乱葬岗更像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像是无数尸体在同一个香炉里被焚烧。
肉眼看不见,但雷铮能感觉到,整栋大楼的阴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临界点,仿佛一盆被烧到即将沸腾的死水。
“聚阴阵,以整栋楼为基,用活人怨气做饵,够狠。”苏挽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激起一阵轻微的回音。
她从布囊里取出一沓黄色的符纸,指尖夹着一枚,另外两指在符纸上迅速游走,像是在弹奏无声的琴。
雷铮没理会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他拖着那条几乎快要断掉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在停车场里巡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野狼,闪烁着凶狠而冷静的光。
催收,讲究的是一个“困”字。
把人逼到角落,断了他的路,让他除了还钱别无选择。
对付鬼,或许也一样。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根斜插在地上的、儿臂粗的螺纹钢筋上。
他走过去,用尽全力将其拔出,拖在身后,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滋啦”声。
“嘿,你,”雷铮冲着不远处一个废弃的水泥搅拌机努了努嘴,“过来帮忙。”
苏挽停下手中的动作,清冷的眸子看向他。
“我不管你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有多厉害,”雷铮喘着粗气,指了指头顶纵横交错的钢梁和一架废弃的起重机吊臂,“我要让这栋楼,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捕兽夹。你负责让猎物迷路,我负责关门打狗。”
苏挽看着他那副不要命的架势,沉默了片刻,竟真的走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幕诡异的场景在这座死亡之楼中上演。
雷铮完全化身为了一个疯狂的机关师。
他利用起重机上锈蚀的钢索,将几个装满了碎石和钢珠的铁皮油桶悬挂在几处关键的楼道入口上方,另一端则用细细的麻绳系在不起眼的承重柱上,做成了最原始也最致命的坠落陷阱。
他又将那根粗大的螺纹钢筋,斜斜地卡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转角,利用杠杆原理,一旦有人从下方触碰,整截断裂的楼梯就会瞬间崩塌,形成一个致命的深坑。
苏挽则像一个幽灵,穿梭于雷铮布置的每一个“杀招”之间。
她时而将一张画好的符咒贴在油桶的底部,时而将另一张埋入钢筋下方的水泥地缝中。
她的符咒,似乎将这些粗糙的物理陷阱与整栋楼的风水死位连接在了一起,让那股冰冷的杀机,又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做完这一切,雷铮从怀里掏出一叠刚刚在路边打印店里印好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赵雅那本人皮账本里记录的名字。
他咬破自己的食指,将那滴蕴含着极阳之气的血,重重地按在第一张纸上。
“呲——”
一声轻响,那滴血仿佛滴入了滚油,瞬间渗透了整张纸,让上面黑色的名字,都泛起了一层妖异的暗红色光晕。
“他妈的,开席了!”
雷铮低吼一声,将这些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讨债帖”,一张张贴在了烂尾楼外围的墙壁、电线杆、甚至是倒塌的围墙上。
月光下,那些滴了血的白纸,像一只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
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混杂着生人阳气和死亡气息的味道,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很快,黑暗中,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开始晃动。
远处街道的暗巷里,医院的太平间方向,甚至是一些老旧小区的地下室,一双双贪婪、怨毒、饥渴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城南烂尾楼。
一道天然的、由无数孤魂野鬼组成的“人肉防火墙”,正在悄然形成。
就在这时,几束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烂尾楼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沈长青从中间那辆车上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的西装,脸上却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和癫狂的兴奋。
他的左手,拎着一个巨大的、军用级别的黑色手提箱,显得极不协调。
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耳麦的精英教众迅速下车,呈战斗队形将他护在中央。
“雷铮就在里面。”沈长青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如同巨兽骸骨般的烂尾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对着领口的对讲机,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B组清场,C组布控外围。A组,跟我进去。记住,账本优先,但那只老鼠必须死。不惜一切代价。”
“是!”
随着一声整齐的低喝,一名打头阵的安保人员端着枪,第一个踏入了黑洞洞的楼道入口。
三楼的阴影里,雷铮透过水泥墙的破洞,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将手中紧握的一截细麻绳,缓缓地、决绝地,割断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个装满了黑狗血、钢珠和水泥的油桶,挣脱了束缚,如同天降陨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楼道口轰然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