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会的秘密……”
那具枯骨般的躯壳在火光中微微动了一下,沈长青已经彻底变形的嘴唇艰难地开合,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试图用最后的筹码换取一线生机。
雷铮却像是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张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比任何他催收过的老赖都要凄惨的脸,而是从自己那件被血污和灰尘浸透的外套内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张崭新的、空白的催收通知单。
一张最普通不过,每个催收员包里都会备上一沓的单子。
“噗。”
他将那张纸,轻轻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按在了沈长青光秃秃的脑门上。
纸张柔软的触感,与那干枯的如同老树皮般的皮肤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沈长青浑浊的眼球费力地向上翻,似乎想看清那是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你欠的债,太多了。”雷铮的声音很轻,却比这天台上的夜风还要冷,“利息,就用你的命来抵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根早已被引魂幡毒素侵蚀得焦黑、此刻却凝聚着最后一丝极阳之火的食指,指尖在通知单上轻轻一点。
“呲——!”
没有明火,那张白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心开始焦黑、卷曲。
更诡异的是,那火焰仿佛是有生命一般,并非向上燃烧,而是顺着沈长青的五官七窍,如一条条黑色的细蛇,疯狂地钻了进去!
“啊……啊……”
沈长青发不出完整的惨叫,那具干瘪的躯壳剧烈地抽搐着,眼耳口鼻中同时冒出黑烟,带着一股神魂被灼烧的焦臭。
仅仅两三秒,他便彻底不动了,整个人化作一捧黑色的灰烬,被夜风一吹,便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那张催收通知单,也随之燃尽,连一点灰都没剩下。
“轰咚。”
不远处,失去了核心指令的改造人13号,那庞大的金属身躯终于彻底停止了运作,沉重地栽倒在地。
从它破损的胸腔内,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青烟飘散而出,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解脱般的叹息,随即消散在空气里。
李德发的债,也清了。
雷铮漠然地看着沈长青消失的地方,蹲下身,在那捧灰烬里摸索了片刻,随即,一枚入手冰凉的青铜令箭被他捏在了指间。
令箭只有巴掌大小,做工古朴,一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另一面则刻着四个篆体小字——长生会总坛。
就在他握住令箭的瞬间,视野中那个疯狂闪烁、仿佛催命符般的虚幻数字“一”,终于缓缓淡去,彻底消失。
笼罩了整栋烂尾楼的阴森鬼气,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浓雾,迅速变得稀薄。
可雷铮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胸口一闷,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从皮肉下钻了出来。
他猛地扯开自己破烂的T恤,只见之前被引魂幡毒力侵染的淤青,此刻竟没有消散,反而诡异地凝聚成了一个复杂的、像是某种契约的黑色符文,深深烙印在他的胸膛上。
“别动。”
苏挽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雷铮身边,看着他胸口那个邪异的符文,眉头微蹙。
她没有多问,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雷铮的手腕上。
“油尽灯枯,你真敢玩命。”苏挽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指尖却传来一股温润而精纯的暖流,渡入雷铮早已冰冷的经脉之中。
那是她最本源的道家真气。
雷铮胸口的寒意被稍稍压制,他喘着粗气,一把推开苏挽的手,摇摇晃晃地靠在旁边一根水泥柱上。
“死不了。”
晨曦的第一缕光,终于刺破了地平线的黑暗,给这座城市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阳光洒进这片狼藉的天台,却驱不散雷铮眼底的寒意。
苏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晨光中苏醒,勾勒出这座城市繁华的剪影。
那里,藏着更多也更深的“债”。
雷铮捏紧了手里的青铜令箭,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嘴角扯出一个疲惫而狰狞的弧度。
“这笔债清了。”他冷声道,“下一笔,找那个发令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