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
雷铮低头啐了口血沫，胸口那个烙印般的黑色符文，像一只贪婪的寄生虫，正疯狂地吞噬着他体内的热量。
那是一种比三九天赤身躺在冰面上还要刺骨的阴寒，顺着经脉，直往骨髓里钻。
晨曦的微光非但没带来半点暖意，反而将他脸上那层死灰衬得愈发明显。
“别动。”
苏挽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手指，如两片不沾凡尘的雪花，轻轻地搭了过来，目标直指那符文的中心。
“滚！”
雷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还快。
他猛地抬手一挥，精准地格开了苏挽的手。
“砰！”
一声闷响。
他的指尖，只是在那格挡的瞬间，无意中蹭过了一旁的水泥柱。
那坚硬的柱体表面，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焦黑的指痕！
雷铮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早已不成人形、焦黑如炭的食指。
还没等他想明白，胸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猛地抽了口凉气。
那诡异的符文，在苏挽的真气刺激下，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彻底狂暴了！
它猛地一亮，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符文中心爆发开来。
天台上，那些因祭坛被毁而四散飘零、还未来得及彻底消散的残存阴气，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细流，被强行抽入雷铮的体内！
“呃啊——！”
雷铮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瞬间瘫软下去，单膝跪地。
他的左半边身子，从肩膀到脚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青紫、麻木。
皮肤下面，一根根青紫色的血丝暴起，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迅速蔓延开来，看起来狰狞而恐怖。
“这是阴债的反噬？”苏挽的脸色也变了，她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不对，这不是反噬，这更像是在催收！”
“催……他妈的收……”雷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强撑着站起来，目光越过苏挽，死死锁定通往楼下的楼梯口。
那里，一道纤细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看到天台上的情景，吓得又缩了回去。
“想跑？”
雷铮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也顾不上跟苏挽解释，拖着半边麻木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冲了下去。
烂尾楼的负一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垃圾和霉菌混合的恶心气味。
赵雅提着一个爱马仕手提箱，正发疯似的扒拉着一个被水泥堵死的垃圾通道口，指甲都翻了出来，满手是血。
她必须跑！
沈长青那个疯子死了，他背后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突然，一只手从阴影里伸了出来，像一把铁钳，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咳咳咳……”
赵雅的尖叫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她双脚离地，被一股巨力提了起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雷铮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他另外半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将赵雅的头狠狠往墙上一磕，另一只手，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青铜令箭，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抵在了她那颗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球上方。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赵雅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我说！我说！别杀我！”她彻底崩溃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沈长青……沈长青他只是个外围的‘收账人’！负责给‘长生会’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资产！我们……我们都是棋子！”
“债主呢？”雷铮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在……在蓝山疗养院！”赵雅惊恐地尖叫道，“真正的‘债主’是实验室里的那些怪物！沈长青负责给他们找‘材料’，活的‘材料’！”
“我胸口这个，是什么？”雷铮一把扯开自己的T恤，露出那个已经蔓延了半个胸膛的恐怖符文。
看到那个符文的瞬间，赵雅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浮现出比刚才更加极致的恐惧。
“‘催……催收公章’！是长生会的‘活体契约’！”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凡是被盖上这个章的，就等于被记上了‘阴债’！逾期……逾期不还命，这公章就会烧穿你的心脏！”
雷铮没说话，一把夺过她掉在地上的手提箱，单手粗暴地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泛黄的、装订整齐的档案。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一张熟悉的、带着一丝痞气的笑脸，赫然映入眼帘。
照片下面，两个打印的黑体字，像两根毒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
——大飞。
那是他失踪了三年的小弟，当年为了给他顶罪，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从此人间蒸发。
“嗬……”
雷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撕拉——！”
他发疯似的撕碎了那份档案，将那些承载着他无尽悔恨与愤怒的碎片，一把塞进了赵雅的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尖叫。
“带路。”
雷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蓝山疗养院。”
赵雅惊恐地看着他，只能拼命点头。
当雷铮拖着赵雅，如同拖着一条死狗，踏出烂尾楼大门的那一瞬间。
他胸口的符文，猛地灼烫、收缩，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咚——”
远处，蓝山疗养院的方向，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敲在人心头上的钟响。
紧接着，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契约已激活，倒计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