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管家背影消失的瞬间,那扇由邪神像伪装的石门便轰然闭合,连一丝光亮都未曾透出。
雷铮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跨入那条深不见底的青石板甬道。
脚下的石板湿滑冰冷,带着一股陈年腐土的气息。
甬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像蛇一样扭曲盘旋,走了约莫几十米后,地势竟又开始缓缓抬升。
头顶不再是厚重的岩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糙的、浇筑过的水泥结构。
他单手撑着冰冷的墙壁,另一只手提着沉重的帆布工具箱,一步步向上攀爬。
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钟磬声和吟唱,反而被隔绝在了身后,渐渐微不可闻。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方形铸铁活板门。
雷铮将工具箱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向上发力。
“嘎吱——!”
活板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香水味,混杂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味道,当头罩下。
他翻身钻出,落地的瞬间立刻半蹲,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里,居然是翡翠公馆主楼二层的一间私人会客室。
奢华的欧式装潢,真皮沙发,名贵的古董摆件,一切都透着主人不凡的品味。
但整个房间却透着一股病态的压抑,所有的落地窗都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仿佛要将这里与世隔绝。
“砰。”
雷铮将工具箱重重地放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野兽,迈着步子,粗粝的工装靴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灰扑扑的印记。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最终停留在正对门口的一面墙壁上。
那面墙贴着精美的金色浮雕壁纸,图案繁复华丽,但与其他墙壁不同的是,这面墙壁的下方,摆放着十几盆盛开的百合花,浓郁的香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试图掩盖什么。
雷铮皱着眉走过去,耳朵贴近了冰冷的墙纸。
“嘶啦……嘶啦……”
一种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从墙体内部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正用指甲,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抓挠着粗糙的石灰墙面。
他猛地伸手,一把揭开了墙角一张翘起的壁纸。
壁纸后面露出的,不是干燥的墙体,而是一片潮湿、冰冷、甚至微微渗出水珠的石灰墙面。
一股被香水味死死压制的、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如同尸体呼出的最后一口气,精准地钻进了雷铮的鼻腔。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从背后袭来。
雷铮霍然转身。
门口不知何时,竟俏生生地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袭紧身的血红色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下。
女人赤着一双白皙得过分的玉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正是这栋公馆的女主人,陈美玲。
她在昏暗的灯光下,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如同上好瓷器般的冷白,脸上挂着一丝诡异又妩媚的微笑。
“雷先生,在我家里乱翻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步步赤脚向雷铮走来。
雷铮没有后退,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她。
他胸口那道沉寂已久的古老符文,再次变得滚烫,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量。
陈美玲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伸出纤细惨白的手指,带着一丝好奇,轻轻抚向他发烫的胸口。
“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指尖触碰到衣物的瞬间。
“滋啦!”
一缕微弱的黑烟骤然从她的指尖冒出,伴随着一声仿佛烙铁烫在生肉上的轻响!
陈美玲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神色猛地一变,如同触电般迅速后退,闪身躲进了墙边书架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片阴影里,走出了另一个人。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他手中紧握着一叠文件,最上面一张盖着一个触目惊心的黑色印章。
“雷铮先生,”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正是王大发的法律顾问,张律师,“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你已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这是保全告知书,现在,我要求你立刻在这份自愿放弃调查的协议上签字,否则……”
雷铮看都没看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否则怎样?”
他冷笑一声,猛地转身,从脚边的工具箱里“哐当”一声抽出一把巨大的工业剪刀!
“噗嗤——!”
在张律师惊愕的目光中,雷铮竟毫不犹豫地将那把闪着寒光的剪刀,用尽全力,狠狠刺入了那面发出抓挠声的壁纸!
预想中鲜血喷溅的场面没有出现。
墙面被刺穿的破口处,喷涌而出的不是血浆,而是海啸般汹涌的黑色长发!
那些头发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瞬间缠绕住剪刀的刀刃,随即如毒蛇般向上蔓延,死死地缠住了雷铮的手腕!
客厅的灯光下,陈美玲脸上的皮肤,竟像一张没有贴牢的劣质贴纸,在颧骨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微微翘起的褶皱。
她看着被黑发缠住的雷铮,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轻声说道:
“别挣扎了,她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