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黑发冰冷滑腻,带着一种尸体独有的僵硬质感。
它们并非单纯的缠绕,而像是无数根微小的钢筋,死死地勒进皮肉,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仿佛长出了看不见的倒钩。
一股沛然巨力从墙壁的破口处传来,拖拽感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似乎要将他的整条手臂,连同骨头一起,硬生生拽进那片狭窄的黑暗之中。
雷铮闷哼一声,脚下的工装靴在昂贵的地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身体却依旧不可遏制地被拖向墙壁。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骨骼和血肉,阴冷的气息顺着手臂的毛孔疯狂向里钻。
挣扎是没用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雷铮眼神中的惊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凶悍。
他不再试图收敛体内那股灼热的气息,反而像是打开了水坝的泄洪口。
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经络瞬间冲向右手掌心。
他的右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暗红,仿佛一块刚刚从锻炉里取出的烙铁。
没有丝毫犹豫,雷铮五指猛然收拢,反手死死攥住了那一大把试图将他拖入地狱的黑发。
“滋——!”
刺耳的、如同湿毛巾扔在滚烫铁板上的声音爆开,一股焦臭的蛋白质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坚韧如钢丝的黑发在接触到他掌心阳火的刹那,竟像是遇火的塑料般迅速蜷曲、萎缩!
墙壁深处,陡然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夹杂着极度痛苦与怨毒的尖啸!
“还给你!”
雷铮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腰腹发力,攥着那把已经开始冒烟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猛地一扯!
阳火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火蛇,顺着头发的轨迹,瞬间倒灌进墙体内部的黑暗中。
尖啸声戛然而止。
“冥顽不灵。”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张律师站在阴影中,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从西装内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支通体锃亮的派克金笔。
他没有用笔去写任何东西,而是以笔尖为引,在身前的空气中迅速勾勒起来。
笔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痕,那光痕仿佛具有实体,在空气中凝而不散。
眨眼之间,一个由无数繁复线条构成的、类似某种古老契约印章的符咒,就这么凭空悬浮在了他与雷铮之间。
“敕令,负重。”
张律师的声音像是法庭上最后的宣判,不带一丝感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铮只觉得肩膀上仿佛被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山。
那不是单纯的重量,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碾压。
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四面八方的压力从每一个毛孔挤压进来,骨头在不堪重负地呻吟,双膝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
“咔嚓……咔嚓嚓……”
他脚下的水泥地面,竟以他的双脚为中心,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细密纹路。
雷铮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正在一节节地被压迫变形。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秒,他就会被活活压成一滩肉泥。
他不能和这种规则系的力量硬抗。
电光石火间,雷铮的左手猛地探向脚边的帆布工具箱,一把抓住了某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那是一台手持式的高分辨率工业内窥镜,前端带着一米多长的硬质探管和照明灯。
他没有丝毫迟疑,在身体被彻底压垮之前,就着刚才工业剪刀刺出的破洞,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内窥镜的镜头和硬管“噗”的一声强行捅了进去!
左手手腕上的小型显示屏瞬间亮起。
屏幕上的画面随着探头的深入而剧烈晃动,起初是一片纠缠的、烧焦的黑色发丝,紧接着,镜头突破了发丝的封锁。
屏幕上的画面稳定了下来。
那是一张人脸的特写。
一张被剥去了整张表皮,只剩下鲜红血肉筋膜的脸。
它的眼球浑浊而突出,正直勾勾地,死死地“看”着镜头。
雷铮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调转探头。
屏幕上的画面随之移动。
他看到了。
在狭窄的墙体夹层中,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堆一堆被硬生生挤压填充进去的人体。
至少有四五具被剥去了皮肤的尸体,像制作罐头一样被暴力压缩在一起,四肢和躯干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扭曲折叠,塞满了每一寸空间。
其中一具尸体,穿着眼熟的蓝白条纹女佣制服。
小翠。
她的眼球同样死死地瞪着前方,嘴上被一张画着朱砂符的黄色封条死死贴住。
难怪刚才的尖啸戛然而止。
雷铮的目光扫过屏幕,迅速锁定了画面的一角。
在小翠那具尸体的头顶,另一具已经彻底干枯的尸体眉心正中,钉着一枚三寸长的、材质非金非铁的黑色长钉。
阵法的节点。
找到了!
雷铮的右手松开那把烧焦的头发,闪电般握住了内窥探镜露在墙外的金属硬管。
这东西,能导电。
“你他妈的也给老子尝尝这个!”
雷铮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全身的阳火不再有任何保留,尽数化作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通过他的右手,疯狂地灌注进内窥镜的金属探管之中!
屏幕上,那枚位于尸体眉心的镇魂钉,顶端瞬间亮起一团刺眼的白光!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墙壁内部炸开。
整面贴着华丽浮雕壁纸的大理石墙面,像是被一记无形的攻城锤正面轰中,在一瞬间向外猛地凸起,随即轰然炸裂!
无数大理石碎块夹杂着石灰粉尘,以及一些黑黄色的、不知名的组织碎片,如同一场恐怖的暴雨,向着客厅倾泻而出。
“噗!”
张律师如遭重击,胸口猛地向内一瘪,他手中那支昂贵的派克金笔“啪”的一声炸成了无数碎片。
而那个一直站在阴影中带着诡异笑容的陈美玲,在看到墙壁炸开,露出里面那堆积如山的惨白扭曲的骸骨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像是疯了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四下飞溅的碎石,竟直直地扑向了那堆暴露在空气中的森森白骨,双手胡乱地、疯狂地向里面刨挖着,仿佛要拼命掩盖住最深处的某个秘密。
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那身紧窄的血红色旗袍,从背后脊椎的位置,发出了一声布帛被强行撑开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