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雷铮和苏挽重重地砸进了泄洪道的淤泥里。
那泥巴又腥又黏,像是一头巨兽胃里的消化残渣。
雷铮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摔得没了知觉,五脏六腑都在肚子里打架,一张嘴,满口都是铁锈和烂泥的味道。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头顶斜上方猛地炸开一团火光。
“轰隆——!”
震耳欲聋的闷响顺着管道狂奔,脆弱的管道支架禁不起这股劲头,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紧接着,一股刺鼻得让人想呕吐的液体,伴随着大量工业废水从上方决口处疯狂灌入。
“福尔马林……还有强碱废水。”苏挽在泥坑里呛咳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她被水流冲得直往深水区滑。
“他妈的,这帮疯子想把咱俩直接在这儿‘冷藏’了!”
雷铮怒骂一声,右手死命抠住泥里的一块烂石头,左手猛地一抄,拽住了苏挽的衣领,硬生生把她从急流边上扯了回来。
他借着那股狠劲,甩出腰带扣住管道壁上一个生锈的铁梯,铁扣撞击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抓紧我!”雷铮低吼,额头青筋暴起,“别被这水给化了!”
水流湍急,翻滚的浪花里突然撞过来一个圆滚滚、沉甸甸的玩意儿。
“嘭”的一声,那东西狠狠撞在雷铮的腿上。
“什么鬼东西!”雷铮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具浮尸。
尸体被福尔马林泡得通体发白,皮肉像泡涨的面包,五官已经模糊成了一团,唯独那双手,死死地环抱着一个黑色的防水公文包,指甲都抠进了包包的皮革里。
“死都舍不得撒手?老子替你收了!”
雷铮眼神一厉,腾出一只手,对着浮尸那硬邦邦的胳膊肘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水声中微不足道,他暴力地扯下那个公文包,顺势把尸体一脚踹进了滚滚浊流中。
“咚——咚——咚——”
就在这时,管道深处传来了某种节奏沉重且诡异的脚步声。
在这密闭的环境里,那声音像是敲在人心口上的丧钟。
“他追来了。”苏挽死死盯着漆黑的管道尽头,手里攥紧了一枚被泥水浸透的符纸。
雷铮转头一瞧,只见孟师傅那残破的身躯正顺着湿滑的壁面爬行而来。
他身上的工作服被炸成了破布条,焦黑的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理。
他那双眼睛已经没了瞳孔,只有两团烧灼后的死灰,指甲划过管壁,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老王八蛋还没死透?真是属蟑螂的!”
雷铮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侧方一个锈迹斑斑的支管上,上面用红漆漆着两个模糊的大字:沼气。
“往这边钻!”他不由分说,拉起苏挽就钻进了那条狭窄的废弃排气管。
孟师傅的速度极快,像只被剥了皮的巨大壁虎,眨眼间就到了洞口。
“嘿,请你喝口烈的!”
雷铮从公文包里顺手摸出一瓶没开封的高度烈酒——那是他刚才在仓库顺手牵羊塞进去的——他拧开盖子,对着入口处狠狠撒了一半。
“起火!”雷铮大喊。
孟师傅身上的余火尚未熄灭,当那张焦黑的脸刚凑近管口时,酒精挥发的雾气瞬间被点燃。
“轰!”
狭窄空间内发生了微小的爆燃。
蓝色的火焰猛地蹿起,顺着沼气管道残留的废气发出低沉的咆哮。
孟师傅被这股冲击力直接掀翻,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再次滚入了下方的废水中。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顺着恶臭的排污口不知爬了多久,终于掀开井盖,翻回了翡翠公馆后山的荒地。
此时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死人的眼翳。
“不对劲。”雷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眼前的翡翠公馆,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包。
原本牵着恶犬四处巡逻的保镖一个都见不着了,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先看这包。”苏挽蹲下身,指着雷铮手里的公文包,“那是那个‘孟师傅’死都要守着的东西。”
雷铮一把扯开公文包,里面的东西倒是没湿。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叠名单,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古董镜慈善义拍”的内部受赠人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受赠人姓名处,赫然写着:林德。
“林会长?”雷铮瞳孔骤缩,“资助我妹医药费的那个大善人?”
而在赠送人那一栏,名字更眼熟——王大发。
那个雷铮追了半年都没收回债的死胖子。
“啪嗒。”
公文包底层掉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镜片。
苏挽顺手接过,指尖刚触碰到那镜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别碰!”她声音冰冷得几乎掉渣,“这是‘降头术’的引子……雷铮,这根本不是什么慈善名单,这是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王大发承接了‘阴债’。”
雷铮握着名单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变得极其凶狠:“你是说,我妹的医药费,是林会长用这种法子弄来的阴德钱?”
“债已经定向转嫁了。”苏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人在利用这份名单,把人命当成筹码在填坑。”
雷铮正要破口大骂,突然,一阵细微且密集的“沙沙”声从草丛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是风吹的。
他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已经锁死了两人的脊梁骨。
“别动。”雷铮慢慢把手摸向腰后的撬棍,眼神死死盯着荒草丛中那几个隐约晃动的黑影,“好像有几个不长眼的,牵着狗把咱俩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