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京城的天高云淡，空气中透着一股丰收的喜悦。
今日的早朝，气氛格外热烈。往日里那股肃杀紧绷的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商贾们进贡带来的祥瑞之气。殿下的众臣，一个个红光满面，就连平日里最爱挑刺的御史大夫，此刻也是捋着胡须，面带微笑。
这一切，皆因那东南海疆传来的捷报，以及随之而来的滚滚财源。
“宣，海疆护航舰队统领郑和，海外贸易商会代表吴船长，觐见！”
随着太监一声悠长的唱喝，郑和身披铠甲，大步流星地走上大殿。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位曾在御书房献策、如今满面春风的吴船长。
“微臣郑和（草民吴船长），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萧玦坐在龙椅上，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愉悦，“今日不谈军国大事，只谈这海疆之功。郑爱卿，你这护航舰队，究竟成效如何？给朕，也给在座的诸位爱卿，交个底。”
郑和昂首挺胸，抱拳朗声道：“回陛下，自护航舰队组建以来，微臣未敢有丝毫懈怠。截至今日，舰队共完成护航任务五十余次，护送商船两百余艘，足迹遍布南洋各路航线！”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军人的铁血杀气：“至于那盘踞海上的海盗余孽，经我军全面清剿，共计击沉海盗船五十余艘，擒获海盗头目及党羽三百余人！如今的海疆，已肃清海氛，百里无匪！”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三百海盗，五十贼船，这可是实打实的战绩，足以震慑宵小。
紧接着，吴船长上前一步，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声音有些颤抖：“陛下！这都是托陛下的洪福，托郑统领的威仪啊！如今海疆无忧，咱们这些出海讨生活的，那是腰杆子都硬了！”
他指着账册，眼中闪烁着光芒：“草民这次带领的商船编队，满载丝绸瓷器而去，满载香料象牙而归。路上没遇到一个毛贼，也没遭一次风浪之灾。算下来，这一趟的利润，比往年翻了整整一番！据草民所知，今年咱们大夏的海外贸易额，较去年足足增长了五成不止啊！”
“五成？！”
户部尚书王尚书忍不住惊呼出声，他连忙快步出列，接过吴船长的账册，匆匆翻阅几眼，随即大喜过望地向萧玦奏道：“陛下！真乃天佑大夏！臣刚才核算了一下，仅今年上半年，海外贸易税收便较去年同期增长了六成！这银子，可是实打实地流进了国库啊！”
王尚书难掩兴奋，继续说道：“而且，咱们商船出海，不仅带去了大夏的丝绸茶叶，更让那些海外蛮夷见识了我大夏的威仪。如今在海外港口，只要提起大夏商船，那是无人敢欺。这不仅富了国库，更壮了国威！”
萧玦听着这连连报喜的声音，龙颜大悦，抚掌大笑：“好！好！好！朕当初力排众议组建护航舰队，如今看来，是做对了！海疆护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他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目光灼灼地看着郑和：“郑和，你运筹帷幄，清剿海盗，护卫商船，劳苦功高。朕决意，封你为‘海疆侯’，世袭罔替，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微臣谢主隆恩！”郑和单膝跪地，心中热血沸腾。海疆侯，这是武将的极高荣誉，更是对他这一年来出生入死的最大肯定。
早朝散去，萧玦兴致未减。他传旨，不带随从，只带了沈黎一人，登上京城的最高点——镇国门城楼。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两人的身上。极目远眺，虽然看不见大海，但仿佛能听见那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能看见那千帆竞发的盛景。
“梓童，”萧玦双手扶着城墙，迎着风，深吸了一口气，“你看这江山，如今四海升平，万国来朝。朕有时候在想，或许这就是盛世了吧。”
沈黎站在他身侧，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她的目光同样投向远方，但眼中的神色却比萧玦要冷静许多。
“陛下，海疆初定，商贸繁荣，这确实是百年未有之盛世景象。”沈黎轻声说道，语气中既有欣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海疆护航体系建立，救援站落地，确实解决了眼下的安全隐患。但繁荣之下，亦有隐忧。”
萧玦转过头，看着她：“哦？你有何顾虑？”
沈黎微微蹙眉，分析道：“其一，如今大夏的海上贸易获利丰厚，周边的海外诸国必然艳羡。他们或许会仿效我们，组建自己的护航舰队，甚至争夺海上航道。届时，海上的竞争，便不再只是剿匪那么简单，可能会演变成国与国之间的角力。”
萧玦闻言，微微点头，眼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你言之有理。树大招风，财富露白，确实容易引来觊觎。”
“其二，”沈黎继续说道，“护航舰队如今看似风光，但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战船的维护修缮、火炮的保养更新、数千将士的粮饷补给，还有救援站的日常运营，无不需要庞大的银两支撑。虽然如今税收增长，但这笔开销是长期的。若日后贸易波动，这巨大的补给压力，该如何化解？”
萧玦沉默了。他看着远方，手指轻轻敲击着城砖。这确实是他之前未曾深想，或者说是在喜悦中被忽略的问题。盛世之下，危机往往潜伏在细节之中。
“还是你想得周全。”萧玦叹了口气，握住了沈黎的手，“居安思危，方能长治久安。看来，这海疆的治理，才刚刚开始。”
他想了想，随即下令道：“传朕旨意，命礼部选拔能言善辩、通晓海务之人，作为使臣出使海外各国。一方面宣扬国威，另一方面与各国商议海域合作事宜，定下规矩，免得日后生出无端摩擦。”
“至于补给问题……”萧玦看向沈黎，“还得靠你那个精明的脑子。你回头与户部、工部再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设立一个‘海疆专项基金’，或是让受益的商户们也分担一部分成本，制定出一套长久的维护方案。”
“臣妾遵旨。”沈黎微微一笑，心中的忧虑稍稍缓解。只要皇帝意识到了这些问题，便总有解决的办法。
风势渐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翻飞。
夕阳西下，余晖将整个京城染成了一片金红。在那遥远的天际线尽头，仿佛有一艘艘巨大的商船，正乘着时代的东风，破浪前行。而在那平静的海面之下，新的暗流正在涌动，大夏这艘巨轮，即将驶向更加广阔、也更加未知的深蓝。
萧玦突然转过头，看着沈黎被晚霞映红的侧脸，轻声问道：“梓童，若有一日，朕想亲自去看看那片海，你可愿随朕同行？”
沈黎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比这晚霞还要绚烂：“只要陛下想去，哪怕是天涯海角，臣女自当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