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早已不是安全的通道,而是地狱巨兽扭曲的食道。
连环的爆炸将坚硬的钢板挤压得如同拧麻花,无数铆钉像子弹一样在狭窄的空间内“噼啪”乱跳。
雷铮背着苏挽,在急剧变形的管道中翻滚、滑行,每一次与管壁的碰撞,都像被烧红的铁板狠狠烙了一下。
“滋啦——!”
他体表那层诡异的金红色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高温。
凡是他皮肤接触到的地方,冰冷的铁皮都被瞬间烤得微微发红,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皮肉混合的焦臭。
“妈的……”雷铮咬着牙,将苏挽更紧地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承受着所有冲击。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体内那股沸腾的血脉燃烧、吞噬。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一股更原始的暴怒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下方传来,整条管道猛地向下一沉!
滑行的速度骤然加快,尽头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一片被厚重石块堵死的绝路。
那是仓促间用来封堵管道的生石灰块,粗糙,厚实,不留一丝缝隙。
退路,早已在坍塌中断绝。
“给老子开!”
雷铮猩红的眼中凶光毕露,在这条通往死亡的单行道上,他选择了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
他甚至没有减速,反而蜷缩身体,将双肘护在头脸两侧,合拢的双拳如同攻城锤的锤头,对准了那片死亡之墙!
体内那股暴走的极阳之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涌向他的拳锋!
“嘭——!!!!”
拳头与石灰块碰撞的瞬间,爆发出的不是闷响,而是一声近似于爆炸的巨响!
灼热的阳压与重击之下,厚达半米的石灰封堵层如同被炮弹命中,瞬间炸裂成漫天粉尘。
无数碎块四散飞溅,雷铮和苏挽像一颗被射出炮膛的铅弹,狼狈地从破口中摔了出去。
“咚!”
两人重重砸在一口冰冷的木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朽坏的木板应声碎裂。
雷铮闷哼一声,挣扎着爬起,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他甩了甩头,呛人的石灰粉尘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视野在一片灰蒙蒙中逐渐清晰。
这里是一间停尸间。
四周靠墙的位置,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口空荡荡的黑木棺材,空气中充斥着陈腐的木料和挥之不去的尸体防腐剂的味道。
也就在他环顾四周的一刹那,他皮肤的状态已经恶化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原本的金红色纹路变得更加深邃,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暗红色,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那些如同烧红铁丝的血管,在疯狂地、不规律地剧烈跳动。
“嘿……”
一个阴冷的、仿佛从九幽地府里传来的笑声,从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停尸间一侧的暗门无声地滑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拖着一条残腿,鬼魅般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老瘸子,他手里拎着一柄长长的钩镰枪,枪刃在昏暗中泛着不祥的乌光,上面还往下滴着粘稠的、不知名的黑色液体。
“阳火攻心,油尽灯枯……你这副身子,可是上好的灯芯啊。”
老瘸子话音未落,脚下猛地一蹬,那柄浸泡过尸毒的钩镰枪便化作一道毒蛇般的黑影,借着棺材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刺向雷铮毫无防备的后腰肾脏!
快!准!狠!
这一击阴毒到了极点!
然而,雷铮此刻虽然因阳火灼体而反应迟钝,但那股久经沙场的野兽直觉仍在!
在枪尖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强行扭转腰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肾脏要害。
“噗嗤!”
锋利的枪刃还是撕开了他侧腰的皮肉,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
雷铮疼得双目赤红,却不退反进,怒吼一声,直接伸出那只布满暗红血管的右手,死死抓住了钩镰枪的刃部!
“嗤啦啦——!!!”
比之前烙铁入水还要剧烈的爆响声炸开!
雷铮那沸腾的极阳之血顺着伤口,溅满了整个枪刃。
沾染了尸毒的金属枪身,瞬间冒出腥臭冲天的滚滚黑烟,仿佛被泼上了最猛烈的王水!
“啊——!!!”
老瘸子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股恐怖的高温顺着枪杆瞬间传导至他的双手,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柄枪,而是一根从炼钢炉里抽出来的钢条!
只一瞬间,他满是老茧的双手就被烫得皮开肉绽,掉了一层焦黑的皮肉。
剧痛之下,他再也握不住兵器,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摔进了旁边的一口空棺材里,抱着一双废手疯狂哀嚎。
“吹你妈的曲儿呢?”
雷铮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看见老瘸子另一只手正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不知用什么生物的指骨制成的骨笛,显然是想动用什么邪门的手段。
雷铮眼神一寒,猛地跨步上前,根本不理会自己腰间的伤口,一脚狠狠踩在老瘸子躺在棺材里的胸口上!
“咔嚓!”
清脆的胸骨断裂声在停尸间里清晰可闻。
老瘸子一口血沫喷出,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那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雷铮面无表情,另一只手闪电般夺过那根骨笛,五指猛然发力。
“啪!”
坚硬的骨笛在他手中应声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做完这一切,他反手抽出插在自己腰间的剔骨刀——刀刃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崩断了半截——用那参差不齐的断口,死死抵住了老瘸子不住冒血的喉咙。
“王大发,在哪儿?”雷铮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说!我说!”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疼痛,老瘸子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尖叫道,“王……王总管带着那面镜子,去……去了最里面的‘万尸血磨’!他要在那里……在那里完成最后的过户……求求你,别杀我……”
“万尸血磨……”
雷铮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更盛。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雷铮……你的阳火失控了。”
是苏挽,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虚弱地靠在棺材边,脸色苍白如纸,看着雷铮那副半透明的恐怖身躯,眼神里充满了凝重。
“再这样下去,不等找到他,你自己会先烧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