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成灰……”
雷铮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吼,像是在回应苏挽,又像是在对自己体内那头即将挣脱牢笼的野兽发出警告。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
那双已经化为暗红熔岩的眸子,死死盯着停尸间深处那条唯一向下的幽深通道,那里,正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震动。
“等我。”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仿佛能刮下一层铁锈。
话音未落,他已经拖着那副仿佛随时会自燃的身躯,一瘸一拐地冲进了黑暗。
每一步落下,坚硬的混凝土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焦痕的脚印。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得令人绝望的青铜大门。
门前,一身狼狈的沈冥正冷冷地站在那里,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蝎。
在他身后,四名身材魁梧、气息死寂的男人一字排开,他们是长生会最后的四名死士,也是沈冥最后的防线。
“嘿嘿……来了?”沈冥看到雷铮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病态的狞笑,“正好,给你这把快烧废的柴火,降降温。”
他猛地一扬手,一把灰白色的砂砾从他袖中爆开,如同一片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定魂砂!
砂砾出现的刹那,雷铮感觉周遭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热量,变得粘稠而冰冷,如同腊月的河水。
每一颗砂砾都散发着刺骨的阴寒,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冰冷的小手,从四面八方死死攥住他的皮肤、肌肉乃至骨骼,试图将他体内那股沸腾的阳火彻底凝固!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然而,雷铮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降温?老子给你点把火!”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体内那些狂乱窜动的极阳之气,竟被他用一股蛮横到极点的意志,强行压缩进了肺部!
随即,对着那漫天砂雾,发出一声震彻地宫的狂吼!
“吼——!!!”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声音。
一股夹杂着恐怖高温的毁灭性声浪,如同冲击波般轰然炸开!
那些阴冷的定魂砂在接触到热浪的瞬间,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就仿佛被扔进太阳核心的冰块,当场气化、蒸发!
粘稠的空气被瞬间撕裂、点燃!
“啊!我的眼睛!”
首当其冲的四名死士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们只感觉一股滚烫的气流糊在了脸上,双眼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视线瞬间被一片血红所取代,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就是现在!
雷铮的身影在热浪与蒸汽中一闪而过,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史前凶兽。
他甚至没用那把断刀,只是挥动着那双如同烧红烙铁的拳头。
“砰!”
第一名死士的头颅被他一拳从侧面砸中,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横飞出去,还没落地便已没了声息。
“咔嚓!”
第二名和第三名死士刚刚抬起手臂试图格挡,雷铮已经蛮横地撞入他们中间,双拳齐出,捣在两人胸口。
清晰的肋骨断裂声中,两人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
第三秒,雷铮的身影出现在最后一名死士的身后,一只手掌如同铁钳,扣住他的后颈,猛地向下一按!
“咚!”
死士的脸与地面来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血肉模糊。
三秒,仅仅三秒,外围防线,土崩瓦解!
沈冥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从未见过如此原始、如此不讲道理的暴力!
眼看雷铮那双燃烧的眸子已经锁定自己,他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猛地从背后扯出一面黑幡!
那幡旗迎风便长,足有两人多高,通体漆黑,上面竟是用一张张带着头发的人头皮密密麻麻缝制而成!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与腥臭味扑面而来,仿佛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遮天幡!给我进!”
沈冥厉喝一声,将黑幡奋力一抖。
雷铮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青铜大门消失了,沈冥消失了,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沼泽,无数苍白浮肿的手臂从泥浆中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耳边尽是妇孺凄厉的哭嚎与诅咒。
阴邪幻境!
就在雷铮的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怨念拖入深渊时,后心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痛,紧接着,一股清冽、带着一丝甘甜的血气顺着皮肤瞬间渗入体内。
“左上三寸,缝补线!”
苏挽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雷铮猛地惊醒,视线瞬间穿透了重重幻象。
他看到了,在那面由百人头皮缝制成的恐怖幡旗左上角,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用惨白色筋线缝补过的痕迹。
那里,是整面幡旗怨气流转中唯一的破绽!
“给老子破!!!”
雷铮的狂吼声甚至压过了幻境中的万鬼哭嚎。
他无视了那些缠绕在身上的虚幻手臂,单手如同一柄烧红的钢矛,精准无比地插向了那道缝补线!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那面号称能遮蔽天日的邪幡,在雷铮沸腾的极阳之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草纸,被他从那个缺口处抓住,硬生生一撕为二!
幻境,应声破碎。
大片的金红色血汗,也随着他这剧烈的动作,从他手臂的毛孔中甩出,如同泼墨般,劈头盖脸地洒在了沈冥惊骇欲绝的脸上。
“啊啊啊啊——!!!”
沈冥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惨叫。
他的脸在接触到雷铮血汗的刹那,就像被浇上了一整瓶浓硫酸。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青烟,迅速剥离、融化,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和血肉模糊的肌肉组织。
“你的招牌,我卸了。”
雷铮冰冷的声音,成了沈冥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一步上前,直接揪住沈冥的衣领,竟将他一百多斤的身体整个抡了起来,当成了一柄活人攻城槌!
然后,对着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
巨响震耳欲聋。
沈冥的身体与坚硬的青铜门板碰撞,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闷响,当场气绝。
而那扇镌刻着无数恶鬼浮雕的大门,在狂暴的重击之下,门轴崩断,门板扭曲,轰然向内倒飞出去!
门后的景象,瞬间暴露。
一座由累累白骨驱动的巨大石磨,正在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恐怖声响。
石磨的正中心,王大发正站在那里。
他头也没抬,只是专注地将手中那面古朴的铜镜,对准了石磨中心一个严丝合缝的凹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