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股凝实如墙的气浪从泄洪口内猛然喷出,雷铮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咒骂,抱着苏挽的身体就像是被巨人的巴掌拍飞的苍蝇,瞬间失去了所有重心。
天旋地转。
污水的腥臭、泥土的潮气、还有血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狠狠灌进他的鼻腔。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随之而来的便是背部与地面硬生生的撞击。
“噗——!”
雷铮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混着淤泥的血沫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湿滑的草坪上,怀里紧紧护住的苏挽被他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却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出了几口浑浊的积水。
“咳咳咳……”
苏挽撑着雷铮的胸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冰冷的夜风吹过,让她因失血和虚弱而惨白的脸颊更添了几分死气。
雷铮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体内那股沸腾的阳火在冲出地宫的瞬间就已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干骨髓的虚弱和深入骨缝的寒意。
他视野里的世界正带着重影,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肌肉发出抗议的酸痛。
他勉强抬起眼皮,看向眼前的翡翠公馆。
这一看,让他那因为脱力而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劲。
原本点缀在主楼外墙上,那些代表着财富与气派的暖黄色景观射灯,此刻已经尽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宛如坟墓中长明灯般的诡异紫色幽光,从每一扇窗户里无声地渗透出来,将整栋大楼映照得像一座巨大的水晶棺材。
更恐怖的是,那些支撑着楼体、由上好花岗岩砌成的承重柱,正“咕嘟咕嘟”地向外冒着泡。
一道道裂缝在柱身上蔓延,从缝隙里渗出的,不是水,而是粘稠如石油、散发着恶臭的黑血!
“阵法逆转了。”苏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虚弱却依旧冷静,“它在‘吃’这栋楼的生气,来填补地宫的窟窿。”
话音未落,两人面前不远处的草坪,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一个坟包!
“刺啦——”
草皮和泥土被一股巨力从内向外撕裂,一只不属于人类、表皮上嵌满了碎裂镜片和石磨残渣的手臂,猛地捅破了地面!
紧接着,一个混合着尸臭、铁锈和镜子碎裂后那种诡异金属味的庞然大物,硬生生从地底爬了出来!
是王大发!
或者说,是王大发的残骸。
他已经死了,但又以一种更扭曲的方式“活”着。
他半边身体与碎裂的磨盘、古董镜片彻底融合,形成了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不断滴落着黑色脓液的畸变肉块。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五官,只有一只独眼在无数镜片的反射下闪烁着疯狂、混乱的光。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胸腔的破洞里发出,那只独眼瞬间锁定了因为阳火内损而动作迟缓的雷铮。
下一秒,那畸变的肉块猛地挥动着嵌满锋利镜片的肉臂,挟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雷铮的脑袋狠狠砸下!
雷铮想躲,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睁睁看着那片死亡的阴影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雷铮!”
苏挽的厉喝如同一针强心剂。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自己的指尖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鲜血涌出。
她以指为笔,以血为墨,闪电般在雷铮随身携带、已经掉落在旁的伸缩警棍上,一气呵成地划下一道结构复杂、杀气凛然的符咒——雷火镇杀符!
“把你剩下的阳气,全部灌进去!”
雷铮几乎是出于本能,在那肉臂即将砸落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警棍,将体内那点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阳气悉数逼入其中!
“嗡——!”
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色警棍,在接触到符咒与极阳之气的刹那,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棍身周围的空气发出被灼烧的“滋滋”声,仿佛一根烧红的烙铁!
就是现在!
雷铮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肌肉记忆,一个狼狈的侧滚,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轰!”
那畸变的肉臂砸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泥土草屑冲天而起,留下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雷铮没有浪费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单膝跪地,双手持棍,用尽全力一记横扫,狠狠抽在了王大发那条由碎石和镜片构成的晶化左臂上!
“砰——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红光爆闪,符咒的力量轰然炸开!
王大发那条坚逾岩石的左臂,竟被这一棍从中间硬生生轰断!
就在这时,公馆内部突然传来了林会长等人惊恐万状的求救声和玻璃破碎的巨响。
“救命啊!门打不开!”
“玻璃!玻璃碎了!啊——!”
只见整栋大楼的钢化玻璃,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恐怖压力,开始疯狂地向内爆裂,无数碎片如同利刃般射向被困在里面的人群。
雷铮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王大发这狗东西,正用自己的血肉作为新的阵眼,要把这栋楼里所有活人,全都拖下去给他陪葬!
他强行压制住那股因为阳火反噬而冲上天灵盖的眩晕感,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了公馆那扇被电子锁彻底锁死的精钢防爆门。
顾不上身后断臂的怪物正在发出愤怒的咆哮,雷铮提着那根依旧燃烧着赤红光焰的警棍,一个踉跄冲到门前,对准那冰冷的锁芯,狠狠捅了进去!
“滋啦啦——!”
刺耳的声音中,高强度合金锁芯在警棍的高温下迅速变红、融化、变形!
在身后那畸变怪物再次扑来的前一刻,雷铮猛地抬起一脚,重重踹在滚烫的大门上!
“哐当!”
大门应声而开,一条唯一的生路,出现在那些绝望的富豪面前。
雷铮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迎上了那正在疯狂再生的怪物。
他看到,在王大发断臂的伤口处,无数细碎的镜片和石渣正在黑血的包裹下疯狂蠕动、增生。
雷铮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