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荒山的死寂。
那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像一头濒死的野兽,一头顶在了两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前。
铁门上,比婴儿手臂还粗的铁链一圈圈缠绕着,大锁已经和铁锈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门楣之上,四个鎏金大字在昏暗的天光下勉强能辨认出轮廓——青藤私立中学。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终点。
雷铮熄了火,车内的空气里只剩下他和苏挽沉重的呼吸声。
阳火耗尽的虚弱感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但他眼中的疯狂与决绝,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他的目光越过铁门,落在了几十米开外那栋孤零零的传达室上。
就在刚刚,他分明看到一扇窗户后面,有个佝偻的人影一闪而过,像是在暗中窥伺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废弃十几年的地方,还有人守着?”苏挽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掐算着什么。
“守着才对。”雷铮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要是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我反而要怀疑我那便宜老爹是不是在耍我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径直走到后备箱。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里,他翻出了一把半米多长的液压剪。
那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心中的杀意稍稍平复了一些。
无视传达室窗后那双若有若无的眼睛,雷铮将液压剪的钳口对准了那根最粗的铁链。
“嘿,孙子,爷爷来收债了!”
他低吼一声,手臂肌肉猛然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足以吊起一辆汽车的铁链,应声而断。
雷铮没去管掉落在地的断链,双手抵住冰冷的大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内推去。
“咿——呀——”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像是地狱之门的呻吟。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菌和某种未知腐败物的恶臭,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他侧身挤了进去,苏挽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完全进入校园的刹那,身后那两扇沉重的铁门,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动,“哐当”一声,猛地合拢!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雷铮猛地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伸缩门闭合的缝隙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张被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纸。
他走过去,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捻了出来。
纸张粗糙,上面是用红色油墨打印的黑体字——《校工守则》。
第一条,就用加粗的字体赫然写着:【严禁在无预约情况下强行破门,否则后果自负。】
字迹的末尾,那个“负”字,仿佛被鲜血浸泡过,红得发黑,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也就在雷铮看清这行字的瞬间,不远处那间一直亮着昏黄灯光的传达室,“啪”的一声,灯光骤然熄灭,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雷铮和苏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我们不太受欢迎。”苏挽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呵,债主上门,什么时候受欢迎过?”雷铮将那张所谓的“守则”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大步流星地朝着那间漆黑的传达室走去。
“咚咚咚。”
他抬手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某种公事公办的腔调:“安保公司例行检查,麻烦开下门,我们需要核对一下档案室的钥匙。”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雷铮侧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越来越深。
他不再废话,后退一步,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向下一沉,右肩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地撞在了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脆弱的门锁根本承受不住这股蛮力,木屑纷飞中断裂开来。
雷铮一个趔趄冲进屋内,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的霉味和腐臭味瞬间包裹了他。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偷袭或空无一人。
“铃铃铃——铃铃铃——!”
一阵急促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电话铃声,正在这间狭小的传达室里疯狂地回响!
声音的源头,是桌上那台老旧的黑色拨盘电话。
但诡异的是,那电话的话筒线,早已被人从中间齐刷刷地剪断,断口处还挂着几根参差不齐的铜丝。
苏挽的脸色瞬间变了:“断线……还能响?”
雷铮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部电话,仿佛那不是一部电话,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缓缓伸出手,在那刺耳的铃声中,拿起了那个断掉的话筒。
他将听筒凑到耳边。
嘈杂的电流声中,一个女孩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微弱求救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钻进了他的耳朵。
“救……救命……小圆……我在……我在镜子里……”
小圆!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雷铮!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拎着生锈铁铲的残疾身影,猛地从窗外一闪而过!
那身影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速度却快得惊人,只留下一个阴鸷的侧脸轮廓。
“嗒……嗒……嗒……”
铁铲的尖端在水泥地上拖行,留下一串黏稠的、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黑色粘液。
赵瘸子!
雷铮猛地放下话筒,箭步冲到窗边,但窗外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那串恶心的粘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某种生物爬行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向教学楼的深处。
“他妈的,装神弄鬼!”雷铮低声咒骂了一句,强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着这间凌乱的传达室,最后,定格在了桌板的下方。
那里,似乎用胶带粘着什么东西。
他弯下腰,伸手一摸,撕下了一本薄薄的、已经发黄卷边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字:《青藤私立中学1998年度转校生名册》。
雷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一页页地翻开。
终于,在册子的最后一页,一个被红笔重重圈起来的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瞳孔里。
雷大强。
就在雷铮正欲将名册塞入怀中的一刹那——
“滋——滋啦——”
传达室墙角那个积满灰尘的广播喇叭,突然毫无征兆地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嘶哑阴冷,仿佛砂纸摩擦着生锈铁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校园。
“放学铃响前,违规入校者视为‘废弃耗材’。”
是赵瘸子的声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铮感觉到周围的光线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他冲到门口向外望去,只见校门外那片原本只是有些稀薄的雾气,此刻竟如同活物般疯狂翻涌、凝聚,在短短几秒内,就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灰色高墙,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滴答滴答滴答……”
一阵急促的异响,让雷铮猛地低头。
他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指针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逆时针旋转!
黄昏,在一呼一吸之间,毫无道理地降临了。
“雷铮,”苏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