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风声尖锐得像是要把耳膜撕裂,那种完全失重的坠落感持续了约莫五六秒,“砰”的一声巨响,雷铮重重地摔在了某种厚实的、带着一股子陈年霉味的织物上。
那是大剧院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
雷铮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他没空喊疼,落地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翻身而起,右手死死攥住那根刻着自己名字的镇魂桩,左手把摔在旁边的苏挽一把捞了起来。
“韩老师!韩老师?”雷铮低吼着。
韩老师像个破麻袋一样掉在不远处的木质地板上,那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没死,但显然已经吓傻了,蜷缩在地上,瞳孔里映照出的是前方令所有人头皮炸裂的画面。
这里是青藤剧场的舞台中央。
七口透明的冰棺,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死死钉在舞台上。
冰棺里没有福尔马林,只有一种浓稠如水银的液体。
每一口棺材里,都静静地躺着一个学生,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却没有任何活人的生气。
雷铮一眼就看到了排在“摇光”位的那口棺材。
里面躺着的,正是之前一直引导他们的灵体少女——小圆。
“妈的,这哪是剧场,这是屠宰场啊。”雷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得吓人。
苏挽顾不得整理凌乱的长发,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罗盘。
那罗盘的指针像是疯了一样,在原地疯狂打转,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七星锁魂,以命养阵……”苏挽的声音冷到了极点,“雷铮,这七个人是整个学校‘规则诅咒’的阵脚。他们没死,但也活不成,灵魂被永远困在这个身体里,给长生会提供源源不断的阴力。”
她的目光顺着星位往后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对……那是空的。”
在代表“天枢”的正位上,第八口冰棺——那是空的,但尺寸和高度,简直是为雷铮量身定做的。
“嘿,看来老子还没毕业,他们就急着给我准备骨灰盒了。”雷铮冷笑一声。
“滋——滋滋——”
剧场上方的破旧扩音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烟草味的男声响彻整个空间。
“我是雷大强……今日……今日在此撤销青藤中学所有债务……长生会非法借命证据已交由……”
“老爹?”雷铮的呼吸瞬间停滞,那根镇魂桩在他手中剧烈颤抖。
那是雷大强的声音,带着当年的绝决。
可下一秒,录音里传出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惨叫声,以及一种肉体被铁丝勒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吧”声。
“不听话的狗,没资格谈撤单。”一个阴冷的声音暴力切断了录音。
雷铮猛地转头,目光直刺舞台侧方的阴影。
在那半透明的幕布后,一具被无数根带刺铁丝缠绕、固定在木架上的枯骨赫然耸立。
那枯骨的姿势极其痛苦,头颅低垂,但即便化成了白骨,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攥着一张被血浸透、早已发黑的硬纸片。
雷铮快步冲过去,一把扯开铁丝,即便掌心被扎得鲜血淋漓也毫无知觉。
那是一张催收单。
欠债人一栏,赫然写着:长生会青龙堂。
在“催收结果”那一栏,用指甲抠出了深可见骨的四个字:血债血偿。
“爸……”雷铮的嗓子像被塞了把粗砂,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泪,只有杀意在眼底疯狂翻涌。
小圆的灵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枯骨旁,她不再是之前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而是指向了剧场紧闭的大门外。
“咚——咚——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大门外响起。
“吱呀——”
剧场那两扇沉重的包铁大门被缓缓推开。
数百名穿着校服、面目模糊、甚至连五官都被磨平了的学生灵体,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剧场观众席。
他们手里握着生锈的圆规、裁纸刀、甚至是尖锐的钢笔芯,每一步迈出,都带着一种死人独有的、木然的节奏。
“雷铮,毕业考试开始,你考得过吗?”
二楼正中央的贵宾包厢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单边眼镜的男人缓缓起身。
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几个同样气息阴寒的“猎犬”。
那是长生会的猎犬队长。
“考你奶奶个腿!”
雷铮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
就在这一瞬间,他体内的极阳之血仿佛彻底烧开了,原本虚无缥缈的阳气,竟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某种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空气热浪。
他反手抽出身后的镇魂桩,木桩上的朱砂字迹在这一刻红得滴血!
“苏挽,去把那七口冰棺给我撬了!把这些孩子放出来!”雷铮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那你呢?”苏挽急促地问。
“老子去收账!”
雷铮如同一头疯虎,从舞台上一跃而下,一个人,一根木桩,直面那数百名武装到牙齿的邪祟。
“谁敢挡老子的路,老子就送他去投胎!”
镇魂桩挥出的瞬间,一道狂暴的阳火之气伴随着空气的爆裂声,生生将最前面的几名灵体轰成了齑粉。
雷铮在灵体群中疯狂冲杀,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咆哮,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烧。
剧场内的气压越来越低,某种诡异的寂静正在蔓延。
就在雷铮杀向观众席深处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掠过了他的后颈,那感觉,不像是冬天的冷,而像是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强行抽离这片空间里的所有热量。
雷铮猛地停下脚步,鼻腔里呼出的气,竟然瞬间凝结成了白霜。
“不对劲……”
他看向通往舞台后方实验室的方向,那里的铁门缝隙里,正溢出一股蓝色的、足以冻裂灵魂的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