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在门缝后一闪而过,那眼神,像极了林子里盯着腐肉的秃鹫。
“雷爷,拿了东西就赶紧投胎去吧,这鬼市的道,你走不通!”
随着金不换一声刺耳的怪笑,他那只枯干的手猛地按在了柜台侧面的黑石扣上。
只听“咔哒”一声冷响,原本还在闪烁幽绿光芒的街道像是被重锤击碎的镜面,瞬间四分五裂。
脚下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化作齑粉,四周那些影影绰绰的摊位寿衣还有怪模怪样的商人,全都在一瞬间被吸进了浓稠如墨的黑暗中。
“操!这老东西玩阴的!”
雷铮暗骂一声,身子猛地一沉,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在这片连空气都似乎被抽干的漆黑虚空中,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声尖叫,反而右手死死扣住苏挽的手腕,左手瞬间从怀里掏出了刚到手的那颗“避尘珠”。
“苏挽,别乱动!抱紧我!”
“定心,看珠子!”苏挽的声音依旧冷冽,但剧烈起伏的胸口显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避尘珠在雷铮手中微微一颤,那黑漆漆的珠子内部竟泛起一丝亮如白昼的微光。
光束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强行撕开了眼前的混沌。
雷铮眼神如隼,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白光映照的方向,正漂浮着几块尚未完全崩碎的残迹。
“跟着光走,跳!”
雷铮双腿猛地发力,在那块悬空的断壁残垣上重重一蹬,极阳体质带来的爆发力让他像一颗炮弹般带着苏挽射向虚空深处。
每一次落脚,那避尘珠的白光都精准地指引着生路。
终于,在这片虚空的尽头,浓雾像被双无形的大手剥开,一座黑沉沉通天彻地的青铜巨塔,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轰然耸立。
“这就是不归楼?”雷铮落地,脚下是冰冷刺骨的青铜地面。
眼前的巨塔塔身爬满了扭曲的纹路,仔细一看,雷铮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哪里是纹路,那是成千上万张由活人面孔构成的浮雕!
那些脸有的哀嚎,有的扭曲,有的正死死盯着塔外的生还者。
“轰隆隆——!”
不等他们喘口气,塔基处两扇沉重的铁门裂开一条缝。
刺耳的引擎咆哮声如野兽出笼,两道惨白的灯光直刺雷铮的双眼。
两辆通体漆黑被粗暴焊上无数利刃和链锯的重型机车疾驰而出。
车上的骑士头戴机械牛头和马面盔甲,手里的链锯在半空中划出令人牙酸的火星子。
“长生会的狗腿子,还真是阴魂不散。”雷铮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反手抽出了那根实心铁棒。
“雷铮,帮我争取三秒!”
苏挽素手一扬,五枚漆黑的铁钉呈梅花状弹指而出。
她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喷在指尖,虚空一划:“阴阳借法,缚鬼锁脉,敕!”
铁钉入地三寸,地面瞬间升起几道幽蓝色的气流,像是在空气中拉起了几道肉眼看不见的钢丝。
冲在最前面的“牛头”猝不及防,链锯机车的轮毂被气流死死绞住,整辆车猛地侧歪,速度骤降。
“够了!”
雷铮眼神狠戾,他猛地助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捆带着倒钩的重力抛绳。
他在空中一个扭身,抛绳精准地挂住了那辆侧滑机车的挡风玻璃,借着那股恐怖的惯性,他整个人凌空跃起。
“给老子炸!”
雷铮在半空中借力飞身而上,右手铁棍灌注了全身的劲力,对着那辆正疯狂喷火的排气管狠狠捅了进去。
“轰——!”
机车的油箱瞬间被引爆,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塔基前腾空而起。
剧烈的冲击波像一只巨手,将半空中的雷铮直接扇飞,直冲向不归楼那扇布满尖刺的旋转铁门。
“咚!”
雷铮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了沉重的铜门,整个人翻滚着摔进了大厅。
大厅内部,一股陈腐发霉且混合着金属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雷铮狼狈地爬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目光扫向大厅中央。
那里悬挂着一副巨大的铜质名单,最高处赫然刻着几个暗红色的隶书大字:
引路人:雷大强。
而就在那个名字下方,一行鲜红的血字正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浮现,那是他的名字:雷铮。
“爸”雷铮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戴着的那枚旧银戒指。
名单下方的插槽,大小形状竟与这戒指一模一样。
“管你是什么鬼地方,账,得一笔笔算清楚。”
雷铮没理会身后追上来的苏挽,他眼神坚定得近乎疯狂,毫不犹豫地将手指上的银戒指狠狠按进了那个冰冷的插槽里。
“嗡——!”
整座青铜塔仿佛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发出了一声如同远古困兽般的凄厉咆哮。
地板在剧烈的震颤中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下方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白色“蚕茧”。
每一个蚕茧都在微微律动,半透明的茧皮下,包裹着一张张因为阳寿被强行抽离而极度扭曲的人脸。
在这片令人作呕的蚕茧森林尽头,一个身穿破旧磨损严重的公交司机制服的背影,正静静地背对着他。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人影像是生锈的机械一般,正一点点缓慢地转过头来
“你终于来了。”
你会想让我继续揭晓这个制服背影的真面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