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皮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死寂。
随着这句问候,那个穿着破旧司机制服的背影,以一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寸寸地转了过来。
一张脸,一张与雷铮记忆中父亲雷大强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昏暗的大厅里。
只是,这张脸没有丝毫活人的血色,皮肤紧绷在颧骨上,呈现出一种蜡像般的僵硬与惨白。
他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里没有焦距,仿佛只是两个漆黑的窟窿。
“爸?”
雷铮下意识地低吼出声,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未动。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那股子在街头巷尾死人堆里磨砺出的直觉,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眼前的“雷大强”身上,少了点东西。
在苏挽加持的“因果视界”里,每个活物,甚至是有灵的死物,脚下都应该连接着或深或浅的因果红线,那是生命与世界最基本的联系。
可他脚下,空空如也。
那不是一个人,那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壳!
“去你妈的!”
雷铮的眼神瞬间由迷茫转为狠戾,理智压倒了那瞬间涌起的亲情幻觉。
他没有半点犹豫,右臂肌肉猛地贲张,那根在鬼市里饱饮了阴煞又沾染了他极阳心血的实心铁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残暴的弧线,对准那具“尸体”的头颅全力横扫而去!
“砰——!”
铁棍结结实实地砸中了目标。
没有预想中的骨骼碎裂,更没有鲜血飞溅。
那颗蜡像般的头颅在接触到铁棍的瞬间,就像一个被戳破的劣质皮球,猛地向内凹陷,然后整具身体发出一声泄气的“嘶嘶”声,迅速干瘪萎缩。
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雷大强”,就化作了一张皱巴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空洞人皮,软塌塌地掉落在地。
紧接着,更恶心的一幕发生了。
从那张人皮之下,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的微小黑点疯狂涌出,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洪流,直扑雷铮而来。
是噬魂蚁!
鬼市里专门用来啃食生魂清理“垃圾”的阴物!
“来得好!”
雷铮不退反进,丹田处那股被金不换激起的阳火轰然爆发。
他周身三寸的空气瞬间变得炽热,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赤金色热浪。
那群悍不畏死的噬魂蚁一头撞进这片阳火领域,就像是飞蛾扑进了炼钢炉。
“噼里啪啦——!”
密集的爆响声不绝于耳,蚁群在接触到阳火的刹那便被瞬间点燃,卷曲碳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半空中化为一撮撮焦黑的飞灰,簌簌落下。
“雷铮,后面!”苏挽清冷的警告声传来。
雷铮身后,那片由无数白色蚕茧构成的“森林”受到了剧烈震动,开始疯狂加速收缩。
半透明的茧皮下,一张张因为阳寿被抽干而扭曲的人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枯萎。
它们体内的生命精气,正被这片诡异的茧群做着最后的榨取!
“出口交给你!”雷铮对着苏挽大吼一声,眼神死死锁定着那些加速蠕动的蚕茧。
苏挽会意,反手握住那颗“避尘珠”,快步退到两人进来的那扇旋转铁门前,将珠子狠狠按在门轴上。
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稳固的结界,将退路牢牢锁死。
雷铮则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的铁棍上。
他回忆着之前在金不换店里,那种干扰契约的独特频率。
“给老子震!”
他猛地将铁棍的前端狠狠插入地板的缝隙之中,手掌紧贴棍尾,体内的极阳之火不再是粗暴地向外喷发,而是转化为一种高温高频的震动,通过坚硬的金属棍身,如同定向声波般传入地底!
“嗡——嗡——嗡——”
整座大厅的地板开始剧烈共振,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
这种纯阳的共振对于那些阴寒的蚕茧而言,无异于最致命的毒药。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坚韧的茧皮上,迅速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仅仅两三秒后,伴随着“嘭嘭”的爆响,一个个蚕茧轰然炸开,里面被困的活人如同下饺子般滚落一地,虽然个个面如金纸,但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噗——!”
大厅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个佝偻的身影被这股强烈的阳火反噬,踉跄着从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跌了出来。
那人正是哑叔。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裁纸刀,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雷铮,张开那张只有半截舌头的嘴,发出“嗬嗬”的威胁声,拼死阻拦着通往后方档案室的道路。
雷铮看着他,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枚激活了整座不归楼的旧银戒指,用阳火将其瞬间烧得通红,然后高高举起,展示在哑叔面前。
哑叔的目光触及那枚戒指的瞬间,整个身体如同被闪电劈中,猛地一震。
他那张原本凶狠狰狞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浑浊的眼眶里,竟涌出两行混杂着悲恸与愧疚的泪水。
“铛啷。”
沉重的裁纸刀脱手落地,发出一声空洞的巨响。
哑叔不再阻拦,他颤抖着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一扇被数道粗大铁索死死封锁的厚重木门。
木门之后,尘封的霉味与血腥气混杂着扑面而来。
“雷爷”哑叔沙哑地挤出两个字,指着门内那堆积如山几乎要冲破屋顶的陈旧账本,缓缓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