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爷”哑叔沙哑地挤出两个字,指着门内那堆积如山几乎要冲破屋顶的陈旧账本,缓缓跪了下去。
木门之后,尘封的霉味与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处尘封数十年的屠宰场。
雷铮面无表情地迈过跪在地上的哑叔,径直走进了这间堪称“坟场”的档案室。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书架上那密密麻麻的标签上扫过。
这里的每一本账,都代表着一条或数条被“长生会”榨干的人命。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箱上。
与其他账本不同,这个箱子被一条纤细却闪烁着幽光的铁链锁着。
雷铮走上前,那股子熟悉的混杂着铁锈和干涸血迹的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他没有去管那把造型诡异的锁,只是用两根手指捏住铁链,手臂肌肉微微鼓起。
“咔嚓!”
铁链应声而断。
他掀开纸箱,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厚重的黑色账册,封皮是用某种不知名的皮革制成,触手冰凉滑腻。
正中央,用暗红色染料写着几个扭曲的隶书大字:《丁亥年引路人清算录》。
而在那几个字的右下角,一个早已干涸发黑的指纹,深深地印在皮革上,那大小和螺纹,与他父亲雷大强留在老照片上的指印一模一样。
雷铮的心脏猛地一抽,他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只刚刚捏断了铁链的手,正要翻开这本记录着父亲所有秘密的账册——
“嗡——!”
毫无征兆的,一股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从头顶炸响!
一道由无数惨白色碎骨拼接高速旋转的链锯,携着一股地狱般的阴风,从房梁的阴影中狂暴地劈下!
“操!”
雷铮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猛地向后仰倒,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后滑出。
“轰——!”
那张承载着账本的沉重办公桌,连同它周围的地板,被这从天而降的链锯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木屑与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一道浑身缠满浸血绷带身形瘦长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从被劈开的房梁缺口处悄然跃下,稳稳地落在那条链锯的握柄上。
黑判官!
档案室内本就浑浊的空气,在他落地的瞬间仿佛凝固了。
那浓郁的死气与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一句废话,手腕一抖,那条碎骨链锯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直奔雷铮手中的账本卷去!
“他妈的,还想抢?”
雷铮眼神一狠,不退反进。
他竟然没有选择躲闪,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那条飞速袭来的链条!
“嗤啦——!”
链条上锋利的骨刺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但雷铮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嘴角反而咧开一抹残忍的笑意。
伤口处,那股极阳体质催生的精血,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冰冷的骨链迅速蔓延!
“给老子着!”
他低吼一声,体内的阳火顺着血液的轨迹轰然引爆!
“呼——!”
赤金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沿着锁链瞬间烧向另一端的黑判官。
“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绷带下爆发出来。
黑判官显然没料到雷铮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打法,他手忙脚乱地试图切断连接,被迫松开链锯,整个人向后狼狈地翻滚,想要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门口的苏挽动了。
“还想走?锁元阵,封!”
苏挽的声音清冷如冰,她双手快速掐诀,五指间弹出数道肉眼难辨的红线,瞬间在黑判官后退的路径上布下一个环形的气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黑判官刚一接触到那无形的阵壁,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墙,浑身绷带“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黑烟。
眼看就要被关门打狗,档案室另一侧的阴影里,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寒光一闪而逝!
“叮!”
一声脆响,一枚造型古朴的铜钱精准地打在了“锁元阵”的一处阵脚上。
气场瞬间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是云姑!
黑判官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破绽,趁机稳住了身形。
他那双透过绷带缝隙死死盯着雷铮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他猛地从胸口的绷带下掏出一张泛黄破旧,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羊皮纸。
那是雷大强当年的“死契”!
“雷大强欠的债你来还!”黑判官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出契约上的名字,五指隔空狠狠一握!
“呃!”
雷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剧烈的绞痛让他瞬间眼前发黑,呼吸骤停。
这是来自因果层面的诅咒,根本无法用物理手段防御!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雷铮他没有后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本刚刚拿到手的沾染着父亲鲜血的《丁亥年引路人清算录》,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砰!”
账本与胸膛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奇迹发生了。
当账本贴上他胸口的瞬间,那股来自同源血脉的气息,与死契上的诅咒之力轰然对撞,心脏上那股致命的握力竟出现了刹那的松动!
就是现在!
雷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如出膛的炮弹般向前突进,一记凝聚了全身阳火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黑判官的腹部!
“噗——!”
拳头上的阳火直接烧穿了对方层层叠叠的绷带,露出下面焦黑如同树皮般的干枯皮肤。
黑判官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打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背后的墙壁上,大片的墙皮簌簌落下。
随着剧烈的撞击,那本被雷铮拍在胸口的账本也滑落在地,书页散开。
一张泛黄的合影,从账本的夹层中悄然滑出,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照片上,年轻的雷大强正和一个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勾肩搭背,笑得无比灿烂。
而在那个中年道长的身边,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苏挽的目光触及那张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她失声喃喃道:
“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