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苏挽那声压抑着震惊与悲痛的低语,像一根针,刺破了档案室内凝固的空气。
但黑判官已经没有理智去分辨这其中的恩怨纠葛。
雷铮那记饱含阳火的重拳,不仅重创了他的躯壳,更点燃了他积压多年的怨毒。
“嗬嗬嗬都得死!都得死!”
绷带下的声音不再是嘶哑,而是彻底的疯狂。
他放弃了所有招式,双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猛地拍在身后的墙壁上,五指深陷其中,仿佛启动了什么隐藏的机括。
“轰隆隆——!”
整座不归楼的核心,这间储藏着无数血债的档案室,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头顶的天花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那些堆积如山的账本上,激起一片死寂的尘埃。
苏挽刚想上前支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阴影中数道寒光破空而来!
那是几枚沾染着尸毒的铜钱镖,角度刁钻,封死了她所有前进的路线。
又是云姑!
她不得不一边闪避,一边掐诀布防,暂时被死死地牵制住。
“妈的,想同归于尽?”雷铮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冷更亮。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褪去了颜色。
黑判官体内,一根比之前任何敌人都要粗壮都要鲜红的因果线,正连接着他胸口的位置,那里,就是引路人权柄的核心!
雷铮没有后退,更没有去看那唯一安全的窗口。
他弯腰捡起那根滚烫的铁棍,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逆流而上的凶兽,迎着坠落的巨石,直冲黑判官!
“砰!”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当头砸下,雷铮甚至没抬头,仅凭着那股破风声,手臂肌肉贲张,铁棍自下而上猛力一挑!
巨石在半空中轰然炸裂,碎块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几道血痕。
黑判官见状,他没想到雷铮在这种绝境下居然还敢硬冲。
他不再恋战,身体猛地一沉,像一滩融化的柏油,就要遁入地面那片不断扩大的阴影之中。
“想跑?”
雷铮的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黑判官逃窜的路线,在他那被因果线标注的世界里,清晰得就像地图上的导航!
“给老子留下!”
雷铮手腕猛地一抖,那根灌注了他全部力道的铁棍,化作一道脱手的黑色闪电,划出一道精准到毫厘的抛物线。
“噗嗤!”
铁棍没有击中黑判官的实体,而是狠狠地精准地插进了他即将融入地面的影子里!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起。
黑判官的遁逃被硬生生打断,那根铁棍就像一枚钉子,将他的影子死死钉在了原地,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扯了出来,重重地撞在背后一个正倾倒的巨大档案架上!
“轰!”
档案架轰然倒塌,无数记录着罪恶的账本将他半个身子掩埋。
就在此时,头顶最大的一块天花板彻底断裂,带着万钧之势,朝着雷铮和被暗器缠住的苏挽头顶压下!
那阴影笼罩下来,死亡的气息瞬间扼住了两人的喉咙。
“吼!”
一声沉闷的不似人类的咆哮从角落里响起。
一直跪在地上的哑叔,此刻竟用他那瘦弱的身躯,死死抱住了一根断裂的石质支撑柱。
他双目赤红,青筋从额角一直蔓延到脖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根柱子猛地扛起,用自己的脊梁,硬生生顶住了那块足以将一切碾为齑粉的千斤巨石!
“咔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让人牙酸。
哑叔的身体在巨压之下寸寸崩解,但他依旧死死地顶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雷铮,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快走”
雷铮心头一震,却没浪费哑叔用命换来的这短短几秒。
他一个箭步冲到被压住的黑判官面前,无视对方疯狂的撕咬,粗暴地伸手探入他那破烂的怀中,猛地一掏!
一枚通体漆黑入手冰凉刺骨,仿佛由无数冤魂压缩而成的印章 ,被他死死攥在手心。
同时被带出的,还有一块沾着血污却依然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佩。
“姓林的欠我的,欠我爸的,还有欠你们所有人的我会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
雷铮对着那张照片的方向低吼一声,随即一把拉住终于摆脱纠缠的苏挽,转身冲向档案室那早已破碎的巨大窗户。
“轰——!”
哑叔的身影,连同那根石柱,被彻底压成了飞灰。
整个档案室在他们身后彻底解体崩塌,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
雷铮拉着苏挽,毫不犹豫地跃向窗外那条深不见底奔腾不息的冥河支流。
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刺骨的阴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坠落的最后一刻,他回过头,冲着废墟中挣扎蠕动的黑判官,扯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老子的账还没算完,让姓林的洗干净脖子等着。”
话音未落,两人如炮弹般砸向漆黑的河面。
冰冷的河水即将吞噬他们的瞬间,雷铮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辆纸扎的却在真实燃烧着惨绿火焰的九十年代旧式大巴,正无声地破开水面,朝着他们漂来。
那锈迹斑斑的车门,正伴随着“嘎吱”一声,缓缓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