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雷铮把苏挽拉到身后,眯着眼,警惕地盯着那片灰白色的浓雾。
这雾气有古怪,黏稠得像是某种活物,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发霉烂木头的腥臭,让人头皮发麻。
桥面是青石板铺就的,冰冷潮湿,踩上去“嗒嗒”作响,声音却传不远,像是被雾气给活活吞了。
随着他们一步步向前,那佝偻的身影也愈发清晰。
那是一个蹲在路边的老太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蓝衣,头发花白,干枯得像一团乱草。
她面前支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锅底下没有柴火,锅里的液体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诡异的黑泡。
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正一下一下,机械地在锅里搅动着。
在老太婆旁边,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无声地排着,队伍里的人影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他们一声不吭,只是麻木地向前挪动,等着从老太婆手里接过一碗黑漆漆的浓汤,然后一饮而尽。
雷铮的视线扫过那些人影,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人影虚实不定,不像是活人,倒像是某种投影。
“别看他们的眼睛。”苏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这是个洗魂的阵法,看久了心神会被吸进去。”
雷铮哼了一声,收回目光,脚步却没停。
他倒要看看,这桥上到底在搞什么鬼。
当两人走到茶摊前时,那老太婆搅动木勺的动作终于停了。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带着一种诡异慈祥笑容的脸。
“后生,赶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来,喝碗老婆子的茶,解解乏,也暖暖身子。”
她说着,便从锅里舀起一碗滚烫的浓汤,那汤黑得像墨汁,散发着一股甜腻到发齁的古怪香气。
她枯瘦的手端着碗,稳稳地递向雷铮。
“喝了它,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老太婆笑得更和善了,“你不是一直在找雷大强吗?他啊就在桥那头等着你呢。”
雷铮的心脏猛地一抽。
雷大强。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他死死盯着那碗汤,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苏挽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紧张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雷铮却像是没感觉到,他缓缓伸出手,目光穿过袅袅升腾的热气,落在那老太婆慈祥的脸上。
“我凭什么信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老太婆脸上的笑容不变:“老婆子我啊,在这桥上摆了几百年的摊了,从不骗人。这碗下去,前尘尽忘,恩怨全消,你就能轻轻松松地去见他了。”
“是么?”
雷铮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漆黑,深邃得如同深渊。
在因果视界中,整个世界褪去了伪装,显露出最本质的线条。
眼前的老太婆,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因果线,每一根都代表着一条被她吞噬的无辜性命。
而她递过来的那只粗瓷碗,碗底根本不是实的,而是连接着无数根头发丝般细密的能量导管,这些导管像毒蛇一样,蜿蜒着钻进脚下的青石板,汇入一个庞大的正在发出幽幽蓝光的地下网络。
“好啊,这茶我喝。”
雷铮在苏挽震惊的目光中,接过了那碗汤。
碗入手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将碗端到唇边,甚至能闻到那股引诱人堕落的甜香。
老太婆的
然而,就在碗沿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
雷铮的手腕猛地一抖,手里的碗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碗中那滚烫的黑色浓汤并未洒向老太婆,而是以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劈头盖脸地泼向了她脚下那块不起眼的木质垫脚板上!
“嗤啦——!”
一声皮肉被烙铁烫熟般的刺耳声响起。
那看似普通的木板在接触到浓汤的瞬间,竟像是被强酸腐蚀的黄油,立刻冒出滚滚黑烟,瞬间被烧穿一个大洞!
洞口下方,根本不是什么青石板,而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闪烁的指示灯复杂的线路板以及刻满了诡异符文的能量发生器,在幽光下显得狰狞无比。
“你!”
老太婆脸上的慈祥面具在设备受损的瞬间轰然碎裂。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皮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流淌,露出的,是一张覆盖着繁复电路纹路冰冷无机质的干枯面孔!
她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机器!
“唧——!”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厉哨音从“孟婆”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哨音像是某种指令,四周那些原本麻木排队的灵魂,空洞的眼眶里瞬间燃起两点猩红的鬼火。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如决堤的潮水般,疯狂地涌向雷铮和苏挽!
“找死!”
苏挽反应极快,清喝一声,从怀中甩出数道黄符,手指凌空勾画,黄符在半空中自行燃烧,化作金色的粉末洒落在地。
“清心定魂,敕!”
一个泛着微光的金色阵图以她为中心迅速展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灵魂一脚踏入阵中,顿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速度骤减,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但灵魂的数量太多了,阵法只能暂时迟滞,根本挡不住!
雷铮却看都没看那些扑来的杂鱼。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他抡起那根沉重的合金铁棍,对准那口仍在沸腾的大铁锅,眼神狠戾,手臂肌肉瞬间贲张!
“当!”
第一下,重击在锅身中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当!当!当!”
他没有胡乱砸,而是以一种极快的蕴含着特殊韵律的频率,连续不断地重击着铁锅的侧面。
他在寻找这口锅的共振点!
那口由特殊材质打造的铁锅开始剧烈地嗡鸣起来,锅身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给老子破!”
雷铮一声爆喝,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臂,最后一棍狠狠砸下!
“哐啷——!”
巨大的铁锅应声而碎!
然而,从里面倾泻而出的,根本不是什么汤水,而是一种粘稠如水银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暗红色液体!
那是被高度浓缩液化的“阴债”原液!
这些液体一接触到空气,立刻以惊人的速度蒸发,化作剧毒的烟雾向四周弥漫开来。
那些疯狂扑来的灵魂幻象,一碰到这烟雾,就像被丢进火炉的雪花,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崩解消散。
危机暂时解除。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嘲讽声,从桥头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中响起:
“雷铮,你砸了我的茶摊,就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真以为自己是破局者?你不过是长生会选中的一块‘备用电池’罢了。”
是钱先生的声音!
“电池?”雷铮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老子这块电池,能把你电死,信不信?”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从背后那个破烂的战术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狰狞的工业警笛!
他没有丝毫犹豫,接通自带的微型电源,在警笛爆发出刺耳尖啸的瞬间,强行将它塞进了石碑上一道天然的裂缝之中!
“嗡——!!!”
足以刺穿耳膜的高频噪音瞬间爆发,与石碑内部用来聚集能量的阵法产生了剧烈的频率冲突。
整座石碑开始疯狂震颤,桥头的空间都出现了水波般的扭曲!
“还不够!”
雷铮眼神一横,手中的铁棍如毒龙出洞,前端的合金钩索精准地刺向石碑顶部那颗充当监视器的还在转动的人类眼球!
“噗嗤!”
一声闷响,眼球被他硬生生从石碑上挖了出来,带着几根断裂的神经组织,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石碑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砰!”
石碑的夹层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内外夹击的冲击,猛然爆开。
一张被鲜血浸透边缘烧焦的名单,从里面被硬生生震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雷铮脚边。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名单的最上方,用朱砂写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雷大强。
而在名字后面,则标注着一个具体的坐标。
【桥下深渊,第三号‘血肉养殖仓’】
雷铮缓缓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石碑后方那片开始扭曲的阴影。
“钱先生,我操你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