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我操你奶奶。”
雷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这片黏稠的死寂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碑后方那片扭曲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精致复古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他每走一步,脚下都像是踩着无形的台阶,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桥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正是钱先生。
他手里托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算盘,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雷铮,嘴脏,是要付出代价的。”
钱先生的指尖轻描淡写地在算盘上一拨。
“啪!”
一声清脆的珠响。
雷铮只觉得脚下一空,原先踩着的那块青石板,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图画,凭空消失了,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翻涌着黑色雾气的深渊。
他反应极快,猛地向后一跃,险之又险地落在了另一块石板上。
又是一声珠响。
他刚刚落脚的石板,再次消失。
钱先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次拨动算珠,都像是在执行一道来自地狱的删除指令,将雷铮脚下的“现实”一块块抹除。
桥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很快就要无处落脚。
“没用的。”钱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座桥的每一块砖,都记录在我的账本上。我想让它何时消失,它就得何时消失。你,又能跳几次?”
深渊里的阴风卷了上来,吹得雷铮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跳,而是站在那块孤零零的石板上,死死盯着钱先生。
那张写着父亲名字的血色名单,还在他脚边微微颤动。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如同火山熔岩般从他胸腔深处喷涌而出。
他体内的极阳之气,在这股极致的愤怒催化下,彻底失控了。
那不再是温热的暖流,而是滚烫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狂暴能量!
雷铮没有去压制,反而顺着这股毁天灭地的冲动,将全身翻腾的血液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全部逼向自己的右臂!
他的右手,在瞬间变得赤红,皮肤下的血管根根贲张,像烧红的烙铁。
“老子今天,就算了你这本烂账!”
雷铮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赤红的右手对着虚空,猛然一抓!
“嗡——!”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凭空出现,四周的雾气被瞬间蒸发。
光芒迅速凝结塑形,最终化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岩浆铸成的方印!
印体上布满了古朴而霸道的纹路,不断散发着灼人的高温蒸汽。
“这是阳极讨债大印?”苏挽失声惊呼,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东西她只在师门最古老的典籍上见过!
它根本不是什么法器,而是雷铮“极阳体质”与“阴阳债主”双重身份,在极端意志下催生出的因果具象!
“雷铮!别乱用!”苏挽急切地喊道,“这东西消耗的是你的气血和因果!它不是用来砸人的,是用来‘盖章 ’的!在那些不属于阳间的契约上盖下‘作废’的印记,从根源上摧毁它们!”
钱先生的脸色也变了,他显然认出了这枚大印的来历。
他不再戏谑,手下算盘拨得如同狂风骤雨,“啪啪啪”的脆响连成一片。
十几颗金色的算珠脱离算盘,如同一排排致命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雷铮的要害!
雷铮咧嘴一笑,笑容狰狞。
“老子就先给你盖个章 !”
他不闪不避,反手握紧那枚滚烫的“讨债大印”,对着飞射而来的第一颗算珠,狠狠拍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颗蕴含着恐怖因果律的算珠,在接触到大印的瞬间,就像是冰块碰到了太阳,连一丝青烟都没冒出,便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啊——!”
钱先生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右臂,那只拨动算盘的手臂,仿佛遭到了某种来自更高层面的法则反噬,从指尖开始,寸寸断裂!
骨肉经络,都在无声地崩解消散,化为飞灰!
“孽障!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桥头的上空炸响。
无尽的阴云翻滚汇聚,形成一张巨大无比威严阴沉的人脸投影。
那张脸只是漠然地向下俯瞰,一股无法抗拒的神识威压便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下,逼迫着雷铮下跪臣服。
是长生会的总会长!
“噗——”
雷铮双腿一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咬碎了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硬是挺直了脊梁,没有跪下!
“苏挽!起阵!”他嘶吼道。
苏挽早已会意,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大阳风暴,起!”
她将一面小巧的八卦镜抛向空中,镜面瞬间爆发出万丈金光,在雷铮背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金色太阳法阵,如同一轮真正的烈日,将总会长的神识威压死死顶住!
“好样的!”
雷铮借着这股增幅之力,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双手高举着那枚燃烧的“讨债大印”,目标不是总会长的投影,而是那座横跨深渊的伪奈何桥最核心的承重梁!
“你他妈的基建,老子给你强拆了!”
“轰——!!!”
大印重重地扣在了承重梁上!
刹那间,血色的光芒如同蛛网般,顺着桥身向两端疯狂蔓延。
桥身上那些由无数冤魂和恶毒符文构成的结构,在被血光触及的瞬间,像是被烙上了“作废”的印记,被强行注销了存在的合法性!
桥下深渊中,那成千上万被禁锢被奴役的灵魂枷锁,在这一刻尽数断裂!
“吼——!!!”
解脱的灵魂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咆哮,这股由无数意念汇聚而成的冲击力,如同最狂暴的海啸,狠狠冲刷在总会长的投影上。
那张威严的巨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磅礴的力量直接震得支离破碎,烟消云散。
“咔嚓咔嚓咔嚓”
整座伪奈何桥,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悲鸣,从中心位置彻底断裂,开始向着深渊崩塌坠落。
钱先生也在坠落的人群中,他仅剩的左手在空中疯狂挥舞,最终死死抓住了雷铮的脚踝,试图将他一起拖入深渊。
“下来陪我!”他面目狰狞地嘶吼。
“好啊。”
雷铮脸上毫无惧色,任由身体下坠。
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他单手闪电般探出,如铁钳般锁住了钱先生的脖颈。
他另一只手握着那枚依旧滚烫的大印,在钱先生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直接盖在了对方的眉心!
同时,他的手指精准地从钱先生怀中一探,夺走了那张散发着幽幽金光,如同某种VIP门票的“长生天”通行证。
“呃啊啊啊——!”
钱先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身体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迅速融化成一滩冒着黑烟的腥臭液体,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崩塌的烟尘与碎石中,雷铮的身影重重落地,脚下的地面坚实而冰冷。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在那片散去的迷雾尽头,一座通体纯白悬浮于云端之上的摩天大楼虚影,若隐若现。
他手中的“讨债大印”开始剧烈地嗡嗡震颤,灼热的印面,笔直地指向了那最后的债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