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一阵低沉且富有韵律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仓库内那数百个堆积如山的黑木箱,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心脏,开始按照某种诡异的频率同步抖动。
箱子与箱子之间相互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密集声响,仿佛无数骸骨在黑暗中躁动不安,急欲破棺而出。
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中,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雷铮攥紧了手中的撬棍,那根刚刚触碰过“雷雨”标签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仓库,最终死死锁定在二楼那条环绕仓库的金属观测走廊上。
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昏暗,唯有一束冰冷的聚光灯从天花板打下,精准地落在那条走廊的正中央。
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
他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色丝绸长袍,款式复古,袖口和领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老式的黑色算盘,修长的手指在算珠上轻轻拨动,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这副装扮与这个充满血腥与腐臭的仓库格格不入,优雅得近乎病态。
“初次见面,两位不速之客。”男人开口了,声音平缓,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冷的刀锋划过皮肤,“我是长生会的首席审计官,谢君。根据内部条例,所有未经授权的‘负债’,都将在此地进行强制清算。”
他的话音刚落,雷铮身边那几口剧烈震动的黑木箱,箱盖上的铜锁“咔哒”一声,竟自行弹开!
“砰!砰!砰!”
三具人形的东西从箱子里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衣物,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粗糙的缝合线,仿佛是被人用不同的尸块拼接而成。
它们的关节僵硬,行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指甲又黑又长,像淬了毒的利刃,指缝间还燃烧着一簇簇幽绿色的尸火。
“皮囊活尸”苏挽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她反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柄不足一尺长的桃木短剑。
“别动手!”雷铮低吼一声,挡在了她身前。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三具活尸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利爪划破空气,带起三道腥臭的劲风。
雷铮双眼深处的猩红火光猛地一闪。
在他的视野里,这三具活尸的行动轨迹不再是杂乱无章 的扑杀,而是变成了三道由无数数据和预判线条构成的攻击路径。
他能清晰地“看”到它们下一步的抓挠角度,甚至能预判到它们关节扭转的极限。
他没有硬碰硬,而是狼狈地向后一滚,堪堪躲开第一具活尸的致命一爪。
紧接着,他一个踉跄,像是体力不支,身体歪向一侧,又恰到好处地让第二具活尸的攻击落空。
他的每一次躲闪都显得惊险万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但在高处观测台的谢君看来,这只是困兽犹斗。
雷铮一边“狼狈”地闪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断计算着自己与天花板上那些红色消防喷淋头的相对位置。
就是现在!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任由第三具活尸的利爪抓向自己的左肩。
在利爪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他身体猛地一矮一旋,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擦着活尸的身体转到了它身后。
那具活尸因为扑得太猛,锋利的指甲狠狠地抓在了雷铮身后墙壁上裸露的消防水管上!
“嗤——!”
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声响起,加压水管瞬间破裂!
冰冷刺骨的消防水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幕,劈头盖脸地浇在了三具活尸的身上。
“滋啦啦——!”
活尸指缝间的幽绿尸火遇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爆出一连串更加刺眼的电火花!
冰冷的水幕瞬间成了最佳的导体,高压电流顺着地面上的积水疯狂蔓延。
仓库内所有的照明灯监控摄像头,都在这股强电流的冲击下,“啪啪啪”地爆出一团团火星,随即尽数熄灭。
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混乱。
黑暗中,谢君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几秒后,备用电源启动,昏黄的应急灯亮起,照亮了仓库。
那三具活尸已经倒在水泊中,浑身抽搐,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雷铮,却主动从一堆木箱的阴影后走了出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直视着二楼的谢君,用一种催收员质问老赖的口吻,大声吼道:
“这就是长生会的‘清算’程序?他妈的简直是个笑话!漏洞百出!”
谢君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他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段妖娆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红姐。
红姐舔了舔鲜红的嘴唇,刚要下令,却被谢君抬手制止了。
“漏洞?”谢君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兴趣。
“没错!就是漏洞!”雷铮一脚踢开脚边一张被水浸湿的借据,指着上面一个模糊的印章 ,“我刚才至少看了三十张借据,其中有五张,底部的‘承兑’印章 ,和你们对外账目上的样本根本对不上!笔画粗细朱砂色泽都有偏差!你别告诉我,你们长生会这种级别的组织,连他妈的萝卜章 都防不住!这里面,有人在贪污!在做假账,把你们辛辛苦苦收集来的‘生机资产’,中饱私囊!”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精准地敲在了谢君的心上。
对于一个将“审计”和“规则”刻在骨子里的首席审计官来说,账目不清资产流失,是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他难以忍受的侮辱。
红姐眼中杀机一闪,刚要动手,却被谢君再次拦下。
“有意思。”谢君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你的观察力,超出了普通负债人的范畴。你想用这个当筹码,换取活命的机会?”
“机会?”雷铮嗤笑一声,“老子不是来求活命的,我是来‘投资’的!我这种百年难遇的‘极阳体质’,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资产。你们与其把我清算了,不如让我这个‘资产投机者’,帮你们揪出内部的蛀虫,顺便参加一下你们那场所谓的高端晚宴,看看你们的盘子到底有多大。”
谢君沉默了,他看着雷铮,像是在评估一件极其罕见的藏品。
良久,他点了点头。
“可以。但前提是,你得在晚宴上,向所有人证明,你这笔‘资产’,确实有抵债的价值。”
晚宴的奢靡程度超出了雷铮的想象。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衣着光鲜的各界权贵们端着酒杯,彼此低声交谈。
他们交易的不是金钱,不是权力,而是一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寿元。
谢君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他没有用话筒,但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正在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心理暗示,讲述着“生机剥离”与“寿命转移”的伟大前景,诱导着台下的“客户”们在那些泛着金光的献祭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会场内弥漫着一种狂热而诡异的氛围。
然而,这精心构建的心理场,却被一阵粗鲁的咀嚼声打破了。
“嘎吱嘎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角落。
只见雷铮,那个穿着一身廉价夹克的“不速之客”,正毫无形象地抓起供桌上一块价值不菲用珍稀药材制成的“延寿糕”,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吃得满嘴都是碎屑。
他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声点评:
“呸!什么玩意儿!吹得天花乱坠,还不如路边摊的煎饼果子实在!听他在这儿瞎掰扯,跟听那帮卖保健品的忽悠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区别?典型的画大饼,拉人头,最后把你们这帮‘散户’全套牢了,他好出货离场!你们奶奶的,被人当猪宰还在这儿鼓掌呢!”
这番粗鄙至极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全场的目光瞬间从谢君身上,转移到了雷铮身上,所有权贵眼神中的狂热瞬间被惊愕和疑虑所取代。
谢君精心构建的心理场,被这简单粗暴的几句话,暴力拆解得支离破碎。
他脸上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
他对身旁的红姐使了个眼色,声音冰冷刺骨。
“把他带下去,‘深度搜魂’。我要知道,他是哪个竞争对手派来砸场子的。”
红姐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一步步走向雷铮,鲜红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娇笑着开口,声音却甜得发腻:
“这位先生,看来您对我们的服务不太满意呢。没关系,跟我来,我们去贵宾室,我亲自给您好好地‘解释’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