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雷铮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被风撕碎的怒骂。
那股毫无征兆的狂暴气流,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这个小小的降落伞舱,把它像个破烂的玩具一样疯狂摇晃撕扯。
金属舱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空中解体。
透过舷窗,地面那遥远的灯火在视野里疯狂旋转,而下方那栋正在分崩离析的摩天楼,却因其巨大的体量和崩塌时产生的负压,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引力旋涡。
他们非但没有下坠,反而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横向拖拽着,重新拉向那栋死亡大厦!
“抓稳了!”雷铮的吼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猛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保险带。
就在苏挽惊愕的目光中,这个浑身焦黑伤痕累累的男人,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态,将自己宽阔的脊背死死抵在了即将发生撞击的舱壁内侧。
他双臂张开,左手将依旧昏迷的雷雨紧紧箍在怀里,右手则闪电般地探出,一把将身侧的苏挽死死按在了自己胸前,用血肉之躯,构筑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降落伞舱如同一颗失控的炮弹,重重地砸穿了大楼中段的玻璃幕墙,带着无数飞溅的玻璃与钢筋碎片,撞入了一个从未被点亮的隐秘隔层。
“咔嚓!”
撞击的瞬间,雷铮只觉得右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肩胛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应声脱臼。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牙关咬得死死的,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降落伞舱在地面上翻滚着,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最终撞在一面厚重的承重墙上,彻底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雷铮护着两人从破碎的舱体里滚了出来,顾不上去看怀里安然无恙的妹妹和苏挽,他一个踉跄起身,用左手抓住脱臼的右臂,对着墙角狠狠一撞!
“咯嘣!”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剧痛让雷铮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但他只是甩了甩头,仿佛那被撕裂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咳咳这是哪儿?”苏挽扶着墙壁站起,被呛得一阵咳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防腐剂味道,混杂着尘土与血腥,令人作呕。
这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坟墓。
苏挽没有迟疑,从怀中摸出一截蜡黄色的“寻阴香”,指尖一撮,幽蓝色的火焰“腾”地一下燃起。
微弱的火光,没能带来丝毫温暖,反而照亮了比黑暗更恐怖的景象。
只见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无数长条状的物体,它们在火光中轻轻摇晃,投下幢幢鬼影。
“衣服吗?”苏挽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衣服。”
雷铮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府传来。
他微眯起双眼,瞳孔深处,那股代表着“极阳火”的炽热金光一闪而逝。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挂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衣物。
那是一张张被完整剥下处理得异常完好的人类背部皮肤!
每一张皮都绷得紧紧的,上面甚至还保留着主人最后的印记——纹身伤疤甚至是毛孔。
它们像最顶级的皮草一样被陈列着,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生前的绝望。
雷铮的目光,死死钉在其中一张皮肤上。
那张皮的左肩胛骨位置,赫然烙印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徽章 ——一柄利剑穿透一枚铜钱,这是他们催收公司内部,代表着“王牌催收员”的刺青!
“他妈的”
雷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目眦欲裂。
他没有时间去愤怒,因为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
他迅速扫视这个仓库,目光锁定在一个角落里厚重的铁皮保险柜上。
他将依旧昏迷的雷雨小心翼翼地抱进保险柜,随即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截高强度钢丝,以一种极其刁钻的手法,从外部将柜门的内部锁芯死死卡住。
这样一来,除非从外面用钥匙,否则谁也别想打开。
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一切,将最后一丝缝隙都处理妥当的瞬间——
“滋啦滋啦啦”
仓库顶部的扩音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如同老式收音机拨盘的电流声。
紧接着,整栋大楼都开始微微震动,那是大批“活尸”循着降落伞舱坠落的巨大声响,从四面八方朝这个坐标蜂拥而来的脚步声!
雷铮猛地回头,这才发现,这间仓库的墙壁上,除了那些人皮,还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木质标签,每一个标签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以及一行小字——“人皮契约”。
这里,是长生会的“账房”!
“吼——!”
仓库的正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数不清的皮囊活尸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雷铮看都没看那个方向,他没有选择从正门突围。
作为一名顶级的催收员,他对建筑结构有着猎犬般的敏锐直觉。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侧墙一个毫不起眼的暖气管道口上。
“给老子开!”
雷铮一声爆喝,一脚踹飞了生锈的铁皮罩子,毫不犹豫地将燃烧着极阳火的右手,狠狠探入了漆黑的管道深处!
“呼——!”
一股炽热的能量被强行灌入。
管道内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陈旧沼气,在这一刻被瞬间点燃!
“轰隆——!!!”
剧烈的爆炸,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顺着管道逆流而上,从正门口轰然喷出。
首当其冲刚刚涌入大门的活尸群,瞬间被狂暴的火焰与气浪掀翻点燃,化作一个个扭曲挣扎的火炬。
然而,爆炸的余波也狠狠地反推了回来,一股灼热的气浪将雷铮的双臂袖管烧得一干二净。
他那两条布满伤疤的手臂上,皮肤下的青筋根根贲起,如同被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不祥的赤红色光芒。
刺耳的电流声再次响起,一个阴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男声,通过广播,清晰地回荡在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查账时间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