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咒骂,雷铮的身体在彻底失重后,重重砸进了一片难以形容的“柔软”之中。
那不是床垫,也不是沙土。
而是一种带着温热黏腻混合着汗臭血腥与尘土味道的诡异触感。
鼻腔里瞬间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气填满,仿佛掉进了一个塞满了腐肉的垃圾场。
他强忍着翻涌的胃酸,挣扎着从那“肉垫”里撑起上半身。
微弱的应急灯光从头顶的破洞中投下,勉强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让他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炼狱。
这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深坑,一个由数千具昏迷不醒层层叠叠的躯体堆积而成的“人肉地基”!
这些人大多赤裸着上身,露出饱经风霜的肌肉线条,看肤色和手上的老茧,分明就是一群最底层的民工。
他们像是被注射了强效麻醉剂,即使身体被压得扭曲变形,脸上也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只是死寂般地沉睡着。
而在这些身体构成的“山峦”之间,九条儿臂粗细的透明软管,如同寄生在巨树上的藤蔓,纵横交错,深深地扎入坑底。
软管的另一端,则连接着一个锋利的金属针头,精准地刺入每一具身体的后心脊椎处。
透过半透明的管壁,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缕缕淡红色的仿佛混着血丝的粘稠液体,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这些民工的体内缓缓抽出,汇聚着,搏动着,流向未知的深渊。
这他妈的哪是什么烂尾楼,这分明是一座靠活人当电池的巨型绞肉机!
“狗日的!放开我兄弟!我跟你们拼了!”
一声悲愤的嘶吼从不远处传来。
雷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双眼赤红地用一根手臂粗的钢钎,疯狂地撬动着一名同伴背后的软管。
是那个民工头子,大山。
“别动!”
雷铮低喝一声,一个翻身从人堆上滚了下来,脚踝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他看也没看,一脚蹬开,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大山手里的钢钎已经将那软管与皮肉连接处撬得血肉模糊,但那管子材质极为柔韧,就是不断裂。
“你他妈想让他流血死吗?!”雷铮一把夺过钢钎,反手将大山推了个趔趄。
“我”大山看着同伴背后不断涌出的鲜血,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泪混着泥土,瞬间花了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雷雷老板,救救他,救救他们”
雷铮没理他,他掂了掂手里的钢钎,又看了一眼那搏动着的软管,眼中戾气一闪。
“退后!”
他低吼一声,右手猛地握住钢钎前端,掌心那烧红烙铁般的赤红色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火焰,只有高度凝练的极阳之气,如同无形的熔炉,疯狂注入冰冷的钢铁之中。
“嗡——”
短短两秒,那根普通的钢钎前端,竟被硬生生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雷铮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用那滚烫的钎头,精准地触碰在了软管与人体连接的那个微小金属接头上。
“嗤——!”
如同滚油浇在了冰块上,一声轻响。
那个看似坚固的金属接头,在极阳之火的高温下瞬间熔化断开。
被切断的软管猛地一弹,失去了目标的它,内部积蓄的压力瞬间失控!
“噗——!”
一股墨绿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射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狠狠地溅在一旁的混凝土支柱上。
“嘶啦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中,坚固的混凝土支柱竟像是被浓硫酸泼中的蜡像,迅速消融,转眼间就被烧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雷铮瞳孔骤缩。
这些管子,不仅仅是用来抽阳气的,更是某种致命的陷阱!
一旦被暴力破坏,喷出的毒液足以将这里变成一片死地!
“嘿嘿嘿嘿嘿”
一阵懦弱而绝望的笑声从角落传来。
一个戴着安全帽,浑身抖得像筛糠的中年男人瘫坐在碎石堆里,指着那些管道,脸上满是恐惧:“没用的没用的这是‘血脉’,是‘龙筋’断一根,整栋楼的平衡就都毁了我们都要死都要死”
是那个被俘的工程师,老李。
就在这时,坑底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红光闪烁。
紧接着,一阵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男声,通过管道壁的奇特共振,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看来,坏账里混进了一些有趣的杂质。”
是谢君!
“既然账目出现了偏差,那就按照规则,启动‘末位淘汰’吧。”
话音未落,众人头顶,那片唯一的“天空”,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轰隆隆——”
原本被雷铮砸开的那个破洞,被一块巨大的布满铁锈的钢板缓缓覆盖,紧接着,整个天花板,那块厚度惊人的钢制穹顶,开始以一种无可阻挡之势,缓缓向下压来!
“啊——!!”
“要被压死啦!”
绝望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幸存的几个民工彻底崩溃,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雷铮一声暴喝,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老李,你刚才说龙筋?这些管子,是不是有个总开关?!”
老李被他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指向坑底中心一个被乱石半掩盖的金属平台:“那那里是汇聚节点九条‘血脉’的能量都在那里通过感应器调节但但是有电子锁!我们”
话没说完,雷铮已经像一头猎豹般冲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那个闪烁着复杂红蓝光芒的电子感应器,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下了自己腰间的皮带。
“嗤啦!”
他用指甲划破掌心,将那带着极阳气息的鲜血,狠狠抹在了黄铜皮带扣上。
“给老子短路!”
雷铮咆哮着,将那沾满鲜血如同一个简陋导电体的皮带扣,狠狠地捅进了节点处那个狭窄的电子感应器插槽!
“滋滋滋——砰!!!”
极阳之血,对于这种纯粹由阴气驱动的精密仪器而言,不啻于最霸道的病毒!
一连串刺眼的电火花爆闪而起,整个汇聚节点瞬间冒出一股黑烟。
头顶,那原本缓缓下压的巨大钢板,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卡顿声后,竟猛地一滞,死死地卡在了半空!
危机,暂时解除了。
雷铮脱力地喘着粗气,就在他准备起身时,眼角的余光,被节点旁乱石堆中的一点反光吸引。
他拨开碎石,从里面捡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掉了漆被压得有些变形的旧式搪瓷缸,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雷大强。
雷铮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搪瓷缸被发现的方向望去,目光穿过重重人堆,最终定格在了深坑最中心,那个被一圈厚重防弹玻璃笼罩的核心区域。
玻璃罩内,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个披头散发骨瘦如柴的男人,被无数粗大的铁链贯穿了四肢,如同一件祭品,悬吊在半空。
他的精血,正被一根最粗大的主管道,从心脏的位置源源不断地抽出,作为这整个活人祭坛最核心的“燃料”。
虽然那人满头白发,面容枯槁得不似人形。
但雷铮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爸”
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从雷铮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下一秒,一股滔天的疯狂,在他眼中轰然炸开!
“啊啊啊啊——!”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玻璃罩,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右拳之上,狠狠砸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那燃烧着极阳之火的拳头,即将触碰到玻璃罩的瞬间!
“嗡!”
一股至阴至寒的恐怖气息从罩内爆发,与他身上的极阳体质产生了最剧烈的排斥!
“砰!”
雷铮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无数冤魂组成的气墙,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他瞬间弹飞,狠狠地撞向身后一堵布满了尖锐倒刺的铁丝网!
“噗嗤!”
数十根生锈的倒刺,瞬间撕裂了他的后背,深深地扎进了血肉之中。
剧痛,让雷铮瞬间清醒。
但他没有惨叫,反而死死地趴在铁丝网上,双眼圆睁,透过被鲜血模糊的视线,他看到,玻璃罩内,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干瘪的手指,在身下的地砖上,艰难地划出了一个残缺的符号。
那个符号,雷铮曾在父亲留下的唯一一张旧图纸上见过。
它指向的,是这栋大楼的地质承重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