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气氛,比之昨日还要凝重几分。
李律法官跪在地上,手中捧着一份关于“律法下乡”受阻的详尽奏折,语气沉痛且愤慨:“陛下,那王无赖不仅在集市上公然撕毁展板,更聚众闹事,意图殴打执行公务的官员。若非巡街捕快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此风若不刹住,这‘律法普及’便成了一场笑话,朝廷的威仪更是荡然无存。”
萧玦坐在龙椅上,听着李律法官的叙述,眉头紧锁。他手中那枚朱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重重地顿在御案上:“刁民!无知也就罢了,竟还敢如此猖狂!这不仅仅是针对李爱卿你,更是在公然挑衅朕的《永安律》。”
“陛下所言极是。”李律法官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光,“臣以为,单纯地将其下狱治罪,虽能惩戒一人,却未必能警醒世人。这百姓平日里听惯了戏文,看惯了热闹,若咱们只是关起门来审,传出去依旧是谣言满天飞。不如……”
李律法官顿了顿,大胆进言:“不如将此案公开审理,就设在那个王家集的集市上。让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来看看,这散布谣言、扰乱公堂是个什么下场。用活生生的例子,比咱们发一万本手册都要管用。”
萧玦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站起身,在大殿内踱了两步,随即朗声道:“好!就这么办!杀鸡儆猴,以案释法。传朕旨意,命刑部尚书亲自挂帅,前往城郊县衙,公开审理王无赖一案!”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城郊的十里八乡。
三日后的清晨,王家集的县衙外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平日里只有赶集才热闹的广场,今日却被挤得水泄不通。不仅来了本村的村民,就连周边几个村子的老老少少,也都早早地赶来看这场稀罕的“大官审案子”。
正午时分,三声惊堂木响,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刑部尚书端坐在公案之后,一身绯色官袍,面容肃穆。在他的身后,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威风凛凛。
“带人犯!”
随着一声厉喝,王无赖被两名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上来。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当日在集市上叫嚣时的嚣张气焰。他在大牢里蹲了两天,吃尽了苦头,此刻衣衫褴褛,脸色蜡黄,双腿发软,瘫软在跪凳上。
“王某某,”刑部尚书拿起案卷,声音洪亮,震得在场众人耳朵嗡嗡作响,“你可知罪?”
王无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上面那威严的大官,又看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吓得魂飞魄散:“大人……草民……草民知罪!草员是被猪油蒙了心,是一时糊涂啊!”
刑部尚书冷哼一声,展开判词,朗声宣读:“查,人犯王某某,于本月十五日,在王家集公然散布谣言,歪曲朝廷《永安律》条文,煽动百姓抵制官府普法;于十八日,聚众寻衅滋事,公然毁坏公物,并意图殴打朝廷命官。其行径恶劣,严重扰乱社会秩序,触犯《永安律·治安篇》第三条、第七条之规定。”
尚书每念一条,围观的百姓便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根据律法,”尚书重重拍下惊堂木,“判处王某某杖责三十,流放三千里,即刻执行!”
“流放三千里?”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对于这些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农民来说,流放三千里,基本就是死在半道的代名词。
紧接着,衙役们将王无赖按在长凳上,褪去裤管。虽然为了顾及观瞻,没有扒得精光,但那沉闷的杖击声和杀猪般的惨叫声,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老汉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他伸手捂住了怀里的那本《百姓普法手册》。他记得,前些日子就是这个王无赖,信誓旦旦地说这手册是害人的东西,如今看来,害人的却是他那一张满嘴跑火车的破嘴。
三十杖打完,王无赖已经奄奄一息,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拖了下去,随后被钉上沉重的枷锁,在官差的押解下,踏上了流放的不归路。
就在百姓们还在看着王无赖远去的背影指指点点时,李律法官从公案旁走了出来。他并没有摆官架子,而是走到台阶边缘,对着底下的百姓做了一个罗圈揖。
“各位乡亲父老,”李律法官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今日让大家受累围观这审判,不是为了吓唬大家,而是为了让大家心里有个明白。”
他指了指刚才受刑的地方,朗声道:“大家看到了,王无赖之所以受罚,不是因为他嗓门大,也不是因为他跟官府顶了嘴。而是因为他造谣!他骗大家说朝廷要治养鸡的罪,说官府要抢大家的粮。这叫‘散布谣言,惑乱人心’!《永安律》里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是凭本事吃饭,合法经营,官府不仅不抢,还要保护!王无赖为了那点私利,或者是受人指使,便敢黑白颠倒,这便是触犯了律法的底线!”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后生大声问道:“李大人,那要是咱们以后遇到不平事,也不敢吭声了吗?”
“问得好!”李律法官赞许地点了点头,“有冤屈,尽管来衙门击鼓鸣冤,或者去咱们的律法普及馆咨询。那是讲理的地方!但像王无赖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为了闹事而闹事,那就是跟大伙儿过不去,跟大夏的律法过不去!”
“对!不能听那泼皮的!”
“这手册上明明写得好好的,俺自己看了,哪里是害人?分明是帮咱们!”
“以后谁再敢乱造谣,咱就拿这手册拍他!”
百姓们纷纷点头议论,原本对律法的那点疑虑和恐惧,在这场公开审判和讲解之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律法敬畏,以及那一丝刚刚萌芽的“法治”意识。
张老汉看着李律法官,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手册,大声问道:“李大人,那我养那十只鸡,真没人管?”
李律法官笑着看向老人,大声回道:“老伯,别说十只,就是您养一百只,养出一群金凤凰来,那也是您的本事!只要您不偷不抢,谁敢动您的鸡,律法就治他!”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叫好声。这笑声里,透着轻松,也透着踏实。
这场公开审判,如同一场及时雨,不仅洗刷了之前的谣言,更在百姓心中种下了敬畏与信任的种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各地州县纷纷效仿。凡是有阻挠普法、甚至依仗权势践踏律法的案件,都被一一搬上公堂,公开审理,当众释法。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蠢蠢欲动想要浑水摸鱼的不法之徒,看着一个个倒霉蛋被押上高台,听着那一个个鲜活的判决,一个个都缩回了脑袋。
律法的威严,不再停留在纸面上,而是真正地立了起来,立在每一个百姓的心头,立在每一次公正的判决之中。
而在京城的一处茶馆里,几个身穿儒衫的读书人正看着手中新送来的邸报,上面记载着各地普法的盛况。
“看来,这次陛下是要动真格的了。”其中一人摇着折扇,感叹道,“这《永安律》一旦深入人心,那些豪强劣绅想要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欺压百姓,怕是难了。”
“非也非也,”另一人压低声音,神色神秘,“这律法普及,受益者固然是百姓,但这真正的掌控者,却是那位在幕后推波助澜的人啊……”
“你是说……皇后娘娘?”
“嘘——慎言,慎言。”那人四下张望了一番,才神秘兮兮地收了声,“总之,这大夏的天,怕是要变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茶桌上那几张《百姓普法手册》上,封面上那“公正”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