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时间到了。”
谢君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冻结骨髓的寒意。
他手中那柄白骨长剑上,一双双猩红的眼瞳虚影缓缓睁开,那是无数冤魂被禁锢的哀嚎。
“坏账,就该被彻底清除。”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剑,平平无奇地刺出。
“嗡——!”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道近乎实质的灰黑色气刃,裹挟着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直取雷铮的心口。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生命资产”的抹杀!
雷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浑身的极阳之气疯狂预警,皮肤上传来被冰针攒刺的剧痛。
硬扛?
那是找死!
电光石火间,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一矮身,左手在地上一捞,抓起了一块刚被爆炸掀飞边缘还带着熔断痕迹的厚重铁皮。
“给老子烧!”
雷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残存的极阳之火,如同最后的燃料,不要命地灌入掌心。
那块足有半个门板大的铁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接触他手掌的位置开始,迅速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一块刚从高炉里夹出来的烙铁!
他将这块滚烫的盾牌死死挡在身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君那阴冷至极的白骨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在了这块烧得通红的铁皮之上!
“嗤啦啦——!”
一声令人牙酸到极致的声响炸开!
冰与火的极端对撞,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柄由森森白骨打磨而成的邪剑,在接触到被极阳之火加热到极限高温的铁皮瞬间,剑尖竟如同蜡烛般迅速熔化变形!
阴气被阳火瞬间蒸发,发出一股混合着焦糊与腥臭的恶心气味。
谢君那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就是现在!
雷铮眼中戾气爆闪,他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他根本没想过格挡,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换命!
“你他妈的也尝尝这个!”
雷铮双臂肌肉虬结,腰腹发力,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下,用尽全力将那块滚烫到几乎要熔化的铁皮,像甩一块破布一样,狠狠地朝着谢君的脸上盖了过去!
快!太快了!
谢君的施法被打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
“噗嗤——!”
那块通红的铁皮,严严实实地糊在了谢君的脸上!
“滋滋滋”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味道。
“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终于从谢君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剧痛让他施加在整个地底空间的阴气威压瞬间失控,他疯狂地撕扯下脸上的铁皮,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的可怕面孔。
也就在他气息紊乱的一刹那,地底深处,那些被强行压制了无数年的冤魂,瞬间感应到了这股同源却又失控的气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反噬而来!
一缕缕黑气从地缝中钻出,争先恐后地缠绕上谢君的四肢,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机会!
雷铮看也不看谢君的惨状,一个箭步冲到父亲的尸身旁,无视了背上被铁丝网撕裂的伤口,猛地将那冰冷的躯体背到自己身上。
“走!”他冲着幸存的大山和老李嘶吼道。
“这边!这边是运废料的升降台!”老李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向坑洞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平台,大山则抄起一根钢管,死死地护在雷铮身后,警惕着随时可能反扑的谢君。
雷铮背着父亲冲到升降台前,却发现控制杆被一把沉重的电子锁死死锁住。
“妈的!”他一拳砸在控制面板上,火花四溅。
“没用的!”老李脸上满是绝望和悔恨,“这是单向的!必须必须有人在下面手动维持液压泵机的运转!”
他说着,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被黑气缠绕随时可能脱困的恐怖身影,又看了一眼雷铮背上那具早已没了生息的尸体,浑浊的
“雷老板我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下半辈子,我也没脸活了”
老李惨然一笑,在雷铮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扑向了那个不断喷射着火焰与蒸汽的液压泵机。
“替我跟工地的兄弟们说声对不住!我老李来赎罪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滚烫的泵机阀门,用血肉之躯,强行将压力推向了极限!
“嗡——轰!”
液压升降台发出一声巨响,猛地向上窜去!
“老李!”雷铮双眼赤红,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滚烫的空气。
他眼睁睁地看着下方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决绝的嘶吼中,被失控的烈焰与反噬而来的黑气瞬间吞噬。
升降台带着无可阻挡的冲力,呼啸着撞碎一层又一层的钢筋混凝土,疯狂地向着二十层高的地面冲去。
雷铮死死抱着父亲冰冷的尸体,看着下方那片迅速远去的火海,眼神中的悲愤与疯狂,最终凝固成了极度的冷酷。
“滴滋雷铮?听得到吗?”
就在这时,一阵电流声从上方传来,苏挽清冷的声音通过一个微型联络器响起,显得有些焦急:“大楼的承重结构被破坏了,正在整体向地坑倾斜!你们必须立刻出来!”
雷铮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怀中父亲的尸体。
或许是剧烈的颠簸,父亲胸口的衣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借着上方透下的微光,雷铮看到,在那干瘪的胸膛皮肤上,竟用金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缝着一张薄如蝉翼的账本?
“长生会总账”。
封皮上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雷铮的眼球。
他几乎是颤抖着将那张与血肉缝合在一起的账本撕扯下来,那上面记录的,是长生会所有幕后权贵最隐秘最真实的名单!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张足以掀翻整座城市的账本,狠狠地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衣兜里。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升降台终于撞开了地面层的石板,裹挟着漫天烟尘,冲了出来。
刺眼的灯光瞬间将他笼罩。
雷铮背着父亲的尸体,搀扶着大山,艰难地从扭曲的升降台上跨出。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于那座奢华俱乐部已经化作废墟的大厅中心。
而在他们周围,数百名手持刀枪棍棒身穿统一黑衣的护卫,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如同等待猎物的蚁群。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雷铮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尸身靠在了身后一根断裂的承重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