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黑衣保镖压顶而来,手里的钢管和砍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出森冷的白光。
雷铮咬着后槽牙,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父亲冰冷的尸身靠在身后的断柱上,甚至还细心地替他抹去了脸上的灰尘。
“爸,你歇会儿。”雷铮喘着粗气,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孤狼般的狠劲,掌心里残存的极阳火再度翻涌,带起一阵焦灼的皮肉味,“老子今天带你杀出去。”
百米开外,祭坛碎石堆里的谢君缓缓站了起来。
他那张被烫掉半边皮肉的脸此刻显得尤为狰狞,半截白骨露在外面,眼球充血通红。
“雷铮,有些账,活人算不清,得去死人堆里算。”谢君嘴角裂开一个扭曲的弧度,从怀里摸出一枚黑得发腻的玉蝉,五指猛地一收。
“咔吧!”
玉蝉碎裂的瞬间,雷铮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眼前的视界开始疯狂抽离折叠。
那些冲到眼前的黑衣护卫像是被狂风吹散的浓烟,诡异地消失在空气中。
四周金碧辉煌的俱乐部废墟迅速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潮湿霉味。
“哗啦啦——”
暴雨声。
雷铮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漏雨的土坯房里。
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混着泥土的脏水顺着墙皮往下淌。
他下意识想去摸兜里的账本,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缩短了整整一大截,皮肤白净细嫩,只有十岁大小。
原本如熔岩般炽热的极阳感应,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缩在骨髓深处瑟瑟发抖。
“雷铮快跑雷”
苏挽那清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变得极度扭曲,像是卡带的旧复读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铮子,发什么呆!快帮妈把这件毛衣塞进去!”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耳边炸响。
雷铮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失踪多年的母亲正疯了似地往蛇皮袋里塞衣服。
而原本已经死在怀里的父亲,此时正正当年,一脸惊恐地把窗户钉死。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伴随着污言秽语从门缝钻进来:“雷大强!你他妈开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拿不出钱,老子把你全家腿都剁了!”
“铮子,听话。”雷大强满头大汗地冲过来,死死攥住雷铮的小肩膀,把一张写满名字红得像血一样的欠条塞进他手里,指着旁边那个爬满蟑螂的旧橱柜,“躲进去,死都别出声!”
就在雷铮指尖触碰到那张红欠条的刹那,他感到现实中的右手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原本细嫩的手背上竟然冒出一团团黑色的脓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仿佛那张欠条正在吞噬他的血肉。
“嘎吱——”
墙缝里,一个穿着黑袍皮肤干枯得如同老树皮的老头硬生生挤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个白骨打磨的算盘,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像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小朋友,这债,你爸还不起。”邪神使者幽幽开口,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他递过来一支惨白的骨质毛笔,眼神贪婪地盯着雷铮,“只要在上面按个手印,这笔账就算平了。你爸妈不用逃,你也不用躲。怎么样?签了它。”
雷铮看着面前满眼绝望的父母,又看了看那支透着不祥气息的白骨笔。
他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代价了。
这不是救命符,这是要把灵魂都质押出去的死契。
“平账?”雷铮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不符年龄的戾气,他冷笑一声,嘴角挑起一丝疯狂,“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高利贷!”
他根本没接那支笔,而是猛地转身,一把握住地上那块碎掉的瓷碗片,对准自己的掌心狠狠划了下去!
“刺啦!”
极致的痛感像是一道闪雷,瞬间击穿了幻境的迷雾。
现实中,雷铮的身体猛地一抽。
由于肉体自残带来的剧烈刺激,原本被压制的极阳血气瞬间在体内炸开。
土坯房的墙壁开始像碎裂的镜子一样崩解。
透过那一丝透明的裂缝,雷铮看到现实世界中,谢君正提着那柄白骨长剑,剑尖已经抵在了他毫无防范的脖颈皮肉上。
谢君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感,白骨剑眼看着就要刺穿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雷铮在幻境中死死盯着天空,带血的右手猛然握紧。
“谢君,你他妈想收我的账,还早了一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