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扭曲而空洞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的墙壁缝隙里挤压出来,带着一股陈年腐尸的恶臭,在雷铮的头顶炸响。
那不是谢君的声音,更像是无数个垂死之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嘶哑怨毒,又充满了某种病态的快感。
“雷铮,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觉得这一切不公平?”
幻境的天空,那片原本被暴雨笼罩的灰暗幕布,此刻浮现出谢君那张被烫烂了半边,血肉模糊的脸。
他咧开嘴,露出森森白骨,眼神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怜悯。
“我告诉你,什么叫不公平。”
“我六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我妹妹发高烧,我爸妈跪在药店门口磕头,磕得满脸是血,都换不来一盒最便宜的退烧药。就因为我们穷,我们欠了账。”
谢君的声音像滚雷,每一个字都砸在雷铮的耳膜上,试图与他记忆中最痛苦的部分产生共鸣。
“我亲眼看着我妹妹在我怀里断了气,身体从滚烫变得冰凉。你知道吗?贫穷,就是最大的原罪!是刻在骨子里的坏账!不还清,就得死!”
“你和我,都是一样的!”
雷铮死死咬着牙,幻境中这具十岁孩童的身体正在经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骨骼像是被一寸寸敲碎又强行压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理会天空中的那张巨脸,更没有去争辩那套狗屁不通的逻辑。
跟疯子讲道理?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雷铮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墙角那个塞满了破旧衣物的蛇皮袋。
他的掌心,那道被瓷片划开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滚烫,正顺着血液在掌纹间蔓延。
那是被压制到极限,仅存的一缕极阳火种。
就是现在!
“呼——”
雷铮猛地将流血的手掌按在了那个蛇皮袋上。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将那最后一丝余温,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狠狠地灌了进去!
“噗!”
没有熊熊烈火,只有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黑烟,混杂着塑料和旧棉絮燃烧的刺鼻气味,瞬间从蛇皮袋里冒了出来。
黑烟像有生命的毒蛇,迅速充斥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土坯房。
这不是幻境该有的逻辑!
幻境可以模拟情绪,模拟记忆,但无法模拟这种由外力强行制造的不属于剧本的混乱!
“噼啪咔。”
墙角里,那个手持白骨算盘的邪神使者,拨动算盘珠子的手猛地一僵。
那清脆的如同骨骼碎裂的声响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
正准备一剑刺穿雷铮喉咙的谢君,身体猛地一震,两道黑色的脓血毫无征兆地从他的鼻孔里流了出来,滴落在白骨剑森然的剑身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幻境中,那冒充雷铮母亲的女人见心理攻势无效,脸上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是戴了一张劣质面具,开始扭曲剥落。
“铮子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救我们”
她猛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雷铮瘦小的双腿,声音凄厉,充满了怨毒的指责:“就因为你的反抗!我们全家都要被外面的债主砍死了!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我们!”
那哭嚎声仿佛带着魔力,能直接钻进人的脑髓,搅碎一切理智。
雷铮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强行屏蔽了耳边那恶毒的诅咒,将全部的感知沉入了自己的意识深处。
轰隆
他能“听”到。
那是现实世界里,承重柱断裂的声音,是钢筋被扭曲的哀鸣,是整栋大楼正在缓缓倾斜倒塌的频率。
一下两下
这是一种独属于职业催收员的冷酷直觉。
在无数次破门而入面对未知危险时,他早已学会如何利用环境中最细微的节拍,来校准自己的判断。
幻境的节奏是混乱的,是情绪化的。
而现实的崩塌,是有规律的,是物理的。
他就在自己的脑海里,用这种内外频率的巨大差异,硬生生筑起了一道防火墙!
将幻象雷母那足以逼疯常人的哀嚎,彻底隔绝在外。
眼看精神污染再次失效,那“母亲”的耐心似乎也到了尽头。
“刺啦——”
她脸上的皮肤整片地脱落下来,露出的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张密密麻麻蠕动着黑色咒文的符纸!
她张开嘴,露出满口交错的獠牙,朝着雷铮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下去!
而墙角的邪神使者也彻底撕破了伪装,干枯的手指疯狂拨动着白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绕过雷铮的意志,将他的生机阳气乃至灵魂,强行折算成可以被吞噬的“抵押物”!
就在那布满咒文的脸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刹那,雷铮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没有躲闪,反而主动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这个扑向自己的怪物。
在对方的獠牙触碰到自己喉咙的那一瞬间——
“给老子爆!”
雷铮将体内积蓄已久被压缩到极致的所有极阳之火,没有丝毫保留,尽数朝着自己的心脏位置,狠狠地灌了进去!
现实世界。
谢君刚抹去鼻孔的脓血,正欲再次发力,却突然感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近在咫尺的雷铮体内传来。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如战鼓的气爆声,猛地从雷铮的胸口炸开!
一股无形的灼热的气浪,混合着至刚至阳的恐怖气息,狠狠地轰在了谢君的胸膛上。
“噗——!”
谢君如遭重锤,整个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硬生生震飞出去三米多远,狼狈地撞在了一根断裂的石柱上。
而在幻境之中。
“咔嚓——!!!”
随着雷铮心脏那一次狂暴的跳动,整个灰暗的天空,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玻璃,裂开了一道狰狞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豁口。
雷铮站在豁口之下,浑身是血,那张稚嫩的脸上,却挂着一抹冰冷而疯狂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层层幻象,直视着那豁口背后,一尊端坐于无数骸骨之上的三米高邪神石像。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