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雷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进了幻境的核心。
他没有丝毫迟疑,在那道狰狞豁口出现的瞬间,便迈开大步,迎着那尊端坐于无数骸骨之上的三米高邪神石像,笔直地冲了过去!
那不再是十岁孩童的步伐,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沉闷的重响,仿佛他瘦小的身躯里,正有一头远古凶兽在苏醒。
“放肆!”
邪神石像那双由黑曜石雕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这个渺小的“祭品”,一道非男非女威严中带着极致阴冷的意念,轰然在雷铮的脑海中炸响。
随着这声怒喝,数十条比墨汁还要浓稠的黑色触手,如同扭曲的毒蛇,从石像的基座下疯狂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洞穿了雷预设的所有闪避路线。
雷铮不闪不避!
他甚至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冰冷滑腻的触手像钢针一样,噗嗤一声,死死钉穿了他的双肩!
剧痛传来,黑色的阴煞之气顺着伤口疯狂往他体内钻,试图冻结他的血液,侵蚀他的骨髓。
“嘿嘿”雷铮却笑了,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半空中就被一股无形的灼热蒸发。
他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给老子开!”
一声暴喝,他被洞穿的双肩猛地一震,那被压制到极致的极阳血气,混杂着他从不屈服的狠厉意志,轰然爆发!
他那只被瓷片划破血肉模糊的右手,在这一刻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赤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那枚虚幻的“讨债大印”仿佛从他的灵魂深处浮现,与他的血肉彻底融合。
他的整条右臂,都化作了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
“轰——!”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力量。
雷铮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燃烧着自己生命和意志的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邪神石像那颗黑曜石雕琢的左眼球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坚不可摧的眼球,应声碎裂!
极致的阳火,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熔岩,顺着那道细密的裂纹,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爬满了石像的全身!
“不——!”
墙角处,那名手持白骨算盘的邪神使者,发出了它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叫。
它干枯的身躯在赤红色的火焰中,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纸人,轰然一声,化作了漫天飞灰。
现实世界。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谢君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双原本充斥着怨毒与快意的眼睛,毫无征兆地齐齐炸裂!
两股黑色的脓血,如同泉涌,瞬间覆盖了他那张扭曲可怖的脸。
“哗啦”
随着幻境的彻底崩塌,雷铮眼前那片灰暗的雨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断裂后,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粉尘。
大厅内的景象恢复了现实。
双目尽毁的谢君像一条疯狗,趴在地上,用被白骨剑柄磨得血肉模糊的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地面的碎石,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丹药我的丹药”
雷铮缓缓从废墟中站起身。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晶体质感,那是极阳之火过度燃烧,几乎要将他自身都焚化的迹象。
他看都没看脚下那堆邪神使者留下的灰烬,只是顺手在身旁的断壁里,捡起一根被火焰烧得通红还带着火星的钢筋。
“滋——”
雷铮眼神冰冷,手腕一抖,那根滚烫的钢筋带着一道破风声,精准地钉在了谢君前方三寸的地面上。
高温瞬间将地面炙烤出一片焦黑,也彻底封死了谢君的逃生路径。
“啊!”
谢君被那股灼热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一头撞在了雷铮的脚下。
下一秒,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将他从地上单手拎了起来。
“账总账在哪?”雷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伸进谢君怀里,无视那些滑腻的血污,摸索了片刻,随即猛地一扯!
一份被油布包裹,却依旧被鲜血浸透了边角的硬质账本,被他粗暴地掏了出来。
“长生会总账”。
就在雷铮拿到账本的瞬间——
“轰隆隆——!!!”
整栋大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悲鸣。
由于承重结构被彻底摧毁,这栋矗立于云端的俱乐部,终于开始了它最后的宿命——向着深不见底的中心巨坑,发生九十度的毁灭性的倾斜!
“雷铮!这边!”
就在大楼倾斜的瞬间,走廊尽头,苏挽清冷的声音穿透了轰鸣。
一根闪烁着微光的防坠绳,绳头系着一个不断旋转校准方向的古朴罗盘,如同灵蛇般,精准地朝雷铮的位置激射而来。
雷铮看了一眼手中的总账,又看了一眼脚下还在苟延残喘的谢君。
杀了他?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突然想起了苏挽之前的警告——这种以“借命”续运的邪术,最怕因果反噬。
直接杀掉谢君,只会让他成为一个新的“债主”,将这笔烂账永远背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直接挥拳,反手将谢君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在那张扭曲的脸前,有一张尚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命契”残页。
雷铮猛地抬起右手,将掌心那枚滚烫的“讨债大印”,对准那张写满血字的命契,狠狠地盖了下去!
“滋啦——!”
大印接触纸张的瞬间,命契上所有血红的字迹,如同被丢进油锅的虫子,疯狂地扭动尖啸,最终在一秒之内,化为灰烬。
“不!我的债我的力量!”
谢君发出一声比双眼被毁时还要凄厉无数倍的惨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份力量的因果联系,被一股更蛮横更不讲道理的规则,彻底斩断了!
体内仅存的阴气开始疯狂地失控外泄,他的身体像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雷铮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冲到断柱旁,小心翼翼地将父亲冰冷的尸体背到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背上,用碎布条死死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转身,冲向那正在加速坠落的大楼边缘。
在整座云端俱乐部彻底脱离地基,化作一团巨大的钢铁坟墓,呼啸着坠向地面的前一秒。
雷铮抓住了那根救命的防坠绳,纵身跃入暴雨倾盆的虚空。
他俯瞰着下方那彻底崩塌被火光与黑暗吞噬的罪恶中心,手中,紧紧攥着那份足以让无数权贵飞灰烟灭的名单。
“雷铮,”苏挽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抓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