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仿佛死神的最后通牒。
脚下的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碎石和玻璃渣如同冰雹般砸落。
雷铮单手死死扣住消防绳,另一只胳膊箍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苏挽,后背上,是他父亲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绳索被磨得滚烫,掌心传来一阵焦糊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地面,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红蓝相间的灯光将整片废墟切割成一片诡异的光影地狱,无数穿着白色隔离服印着“紧急医疗救助”字样的人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已经将所有主干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是警察,更不是医生。
雷铮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人腰间鼓囊囊的凸起,那分明是枪械的轮廓。
“妈的,长生会这帮杂碎,动作还真快!”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双脚触地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像丧家之犬一样寻找掩体。
他双腿肌肉猛地发力,背着父亲的尸体,半拖半抱着苏挽,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直愣愣地冲向废墟旁一辆侧翻的运渣车。
“嗤嗤”
刺鼻的汽油味钻入鼻孔,墨绿色的液体正从破裂的油箱中汩汩流出,在地面上形成一滩不小的油污。
追兵的脚步声呵斥声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目标出现!A区!重复,目标出现!”
“生命探测仪有反应!两个!不,三个不对,有一个生命体征为零!”
雷铮充耳不闻,他从怀里掏出那方沉甸甸还带着他体温的大印,对着满是碎石的地面,狠狠一砸!
“砰!”
金属与石块碰撞,一簇微弱却无比耀眼的火花,如同一只死亡的蝴蝶,精准地落入了那滩汽油之中。
“轰——!!!”
火焰瞬间被点燃,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烈的黑烟,如同一只从地狱伸出的巨手,猛地将整个包围圈撕开了一道狰狞的缺口。
“咳咳卧槽!快灭火!”
“人呢?!”
混乱中,雷铮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像一滴墨水融入了黑暗,潜入了老城区那片如同蜘蛛网般密集逼仄的违建群。
“哐当!”
地下洗车行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满身油污外号“猴子”的瘦小男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泡面碗差点摔在地上。
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那台老旧的十四寸电视,新闻里,一个端庄的女主播正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着:“本市中心今夜发生严重楼体坍塌事故,初步判断为恐怖袭击“
猴子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桌上的手机,屏幕上,110三个数字已经按好了。
然而,没等他按下拨号键,一道黑影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闪电般冲到了他面前。
那只还没来得及报警的手机被一只沾满泥水的军靴踢得四分五裂,零件崩飞了一地。
“猴子,看你妈的新闻呢!”
雷铮将虚弱的苏挽靠在墙边,然后“啪”的一声,将一本被血水浸透了大半的总账复印件,狠狠拍在了猴子面前的桌子上。
“这上面的名字,我帮你念,还是你自己看?”
猴子吓得魂飞魄散,他只是个做套牌车生意的,什么时候惹过这种煞星?
他颤巍巍地低下头,借着昏暗的灯光,只看了一眼,就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那上面,白纸黑字,赫然记录着他通过地下渠道,帮几个“大人物”处理不明资金的流水,账目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生机洗钱”。
死亡和坐牢,两座大山同时压在了他的心头。
“雷雷爷您您这是”猴子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囫囵。
“少废话!”雷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给老子找一辆最不起眼的面包车,加满油!另外,有没有能让伤员快速恢复体力的东西?吃的,喝的,药!只要有用,都给老子拿出来!”
“有!有有有!”猴子连滚带爬地冲到墙角一个上锁的铁皮柜前,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钥匙,从里面捧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雷爷,这是这是我花大价钱从一个老道士手里收来的朱砂补剂,听说能吊命”
半小时后。
一辆破旧的五菱面包车如同疯了般,在老城区的窄巷里横冲直撞,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嘶鸣。
刚冲出巷口,雷铮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三辆紧追不舍的黑色越野车,它们的车身涂装能吸收光线,在夜色中如同三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嗡——”
突然,面包车的仪表盘一阵乱闪,发动机瞬间熄火,油路被切断了!
电子干扰!
对方显然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地跑掉。
雷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猛地一脚刹车踩到底!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面包车整个车身猛地一横,不偏不倚,正好卡死在前方一根狭窄的限高杆前。
追击的越野车猝不及防,只能跟着紧急减速。
就是现在!
雷铮看准了那根锈迹斑斑的限高杆,直接将手掌按在了支撑杆体的巨大螺栓上。
体内的极阳之火瞬间涌动,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恐怖高温,沿着他的掌心,疯狂灌入冰冷的钢铁之中!
“给老子断!”
“咔嚓!”
几乎被烧成赤红色的金属螺栓,发出一声脆响,应声而断!
下一秒,整根重达数吨的实心钢梁,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砸落!
“不——!”
最前方那辆越野车的驾驶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整个车头就被从天而降的钢梁瞬间削平,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轰!”
紧随其后的第二辆车躲闪不及,一头撞了上去,两辆车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雷铮踹开车门,拉着已经恢复些许力气的苏挽,头也不回地掀开路边一个沉重的下水道井盖,纵身跳了进去。
井盖“哐当”一声合拢,将火光与惨叫彻底隔绝。
黑暗与恶臭瞬间将两人吞没。
“雷铮,”苏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小心。”
